修鬱接管了科學院。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利用權限開放了科學院所有的研究室,以及資料庫。通過配合調查“奧尼斯謀害多芬”一案,允許了軍部的軍雌入內。
他們明麵上是在調查奧尼斯的案件, 實際上卻是在收集多芬與奧尼斯的罪證。
這無疑是最好的裡應外合, 修鬱直接打入了科學院的最高層。
讓多芬徹底完蛋, 彷彿指日可待。但修鬱還是嫌棄太慢了, 一旦給了老蟲子喘息的機會,他就很有可能再次捲土重來。
必須斬草除根。
修鬱看著監控裡的蟲,冷淡的唇角緩緩勾起。他似乎有了新的計劃,視線落在了強闖科學院的那隻蟲子的臉上。
薄唇掀起, “奧托卡。”
奧托卡得知修鬱成為科學院院長後,他第一反應便是修鬱絕對與奧尼斯被誣陷有關。
為什麼說是被誣陷?
因為奧托卡根本不相信, 他如同狂教徒的哥哥會謀害崇拜多年的多芬。
興許說多芬慫恿自己哥哥自殺,他還信得過去點。奧托卡不顧研究蟲的阻攔,強硬地要闖入科學院, 與修鬱對峙。
“放開我。”
“你們這群該死的蟲子!”
奧托卡釋放出能量,想要鎮壓這群礙事的蟲子。可他顯然忘記了, 這裡是科學院。所有的研究蟲至少是A級,不乏有數隻S級的雄蟲。
“滾開,我要見修鬱!”奧托卡被圍攻,蹙眉陰鷙道。他幾時這般狼狽過,都怪奧尼斯這隻到處惹麻煩的蟲子。
“請閣下出去。如果再無禮,那我們就不客氣了。”高階研究蟲冰冷道。
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兩方即將動手之際,高階研究蟲的通訊耳麥裡忽然傳出一道淡淡的嗓音。
‘讓他上來。’
他伸手製止了釋放能量的同伴,頓時所有的研究蟲都停止了動作。
奧托卡看著這怪異的一幕犯怵, 但他顧不上這麼多,隨即在蟲群虎視眈眈的視線下, 闖進了科學院。
無蟲再出來阻擋。
他隱約瞧見有蟲摁著耳麥道,“院長,他上來了。”
奧托卡蹙眉,難道是修鬱的指示?
還冇有等他反應過來,有蟲就前來為他引路。蟲子將他引到教堂,並叩響了門。
“進來。”
片刻後,奧托卡聽見了修鬱的聲音。他沉寂的心臟忽然跳動,有瞬想要轉身逃跑。
或許是因為N671星上的事,又或許是因為埋藏在心底扭曲的感情,他並冇有臉麵去見修鬱。但為了家族與奧尼斯,他不得不推開這扇門。
隨著“嘎吱”一聲,暗金色的門被推了開來。在震撼的壁畫與神聖殿堂中,身著院長白袍的修鬱站在中央。
隔著流動的光線,奧托卡看到了雄蟲俊美矜貴的臉。那傲然抬起的下顎線,冷感瞥來的眸子,以及微微勾起的唇角。
呼吸有了停滯。
奧托卡不受控製地想起,在軍校時修鬱將他狠狠摁在廁所的牆壁,掐著他後頸,輕笑著說的那句——你在興奮什麼?小變態。
鴻溝赫然加劇。
而修鬱變得更加望塵莫及。
“你不是要見我嗎?”他像是從壁畫裡走出來的神祇,無論是高貴的模樣,還是慵懶的姿態都足以令蟲信服。
“奧托卡。”
修鬱念出了他的名字。
難以言喻的恥感從奧托卡靈魂深處,熟悉地震盪出來。
他開始理解,奧尼斯那種狂教徒的癡迷。修鬱冷感的視線打穿了他的軀體,而他狼狽的軀體卻在擅自燥熱升溫。
“奧托卡,你不進來嗎?”
修鬱的眸子深不可測,唇角勾起的弧度足以引-誘所有信徒為之狂熱。他想老蟲子操縱蟲心,還是有一套的。
但他自己簡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知道。
又一名信徒走了進來。
不過這可不是他可愛的信徒,而今天他扮演的角色也並非救贖的神明。
他要引-誘著眼前的蟲子,成為他罪惡的棋子。這也是他選擇在教堂見奧托卡的原因。
他看穿了這隻小變態的內心。
“修、修鬱。”
奧托卡結巴到差點說不出話,在如此迷幻的場景下,不斷蔓延的恥感,讓他有了想要跪伏的慾望。
“讓我猜猜。”
修鬱走向他,“你是為了奧尼斯來的?”
這句話喚回了奧托卡的理智,但不多。他滾動了喉結,緊盯修鬱道,“奧尼斯不可能謀殺多芬。”
在奧托卡原本的設想裡,他該揪著修鬱的衣領逼問他,
是不是故意算計陷害奧尼斯。
可現實卻是,他結結巴巴不敢上前。
“奧尼斯當然不會謀殺多芬。”修鬱盯著他,緩緩道,“但多芬會。”
“多芬會謀殺奧尼斯……”
奧托卡不明所以。
可修鬱卻輕聲道,“奧托卡,你不覺得奧尼斯有些不對勁嗎?”
奧托卡微愣。
自從奧尼斯醒來後,他的確感到了不對勁。奧尼斯整隻蟲的氣質,以及言語談吐都變得截然不同。
“像奧尼斯這種心眼小,又陰暗狹隘的蟲子。讓他笑一個,都隻會令蟲感到噁心。”
奧托卡想要反駁,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點。
“然而他現在,無論是神態還是言語都有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噁心。”修鬱對多芬是有些偏見的。
但奧托卡也的確感到了噁心,尤其是上週奧尼斯對著他喊“親愛的雄子弟弟”時。
奧尼斯再怎麼噁心,也不可能噁心到這種程度。
“你不覺得他像另外一隻蟲嗎?”修鬱蠱惑的嗓音響起。他並冇有直接說出多芬取代了奧尼斯的事實,而是告知了奧托卡另外一個真相,“我可以告訴你,軍區醫院裡的多芬是假的。”
修鬱已經成為了院長,他不再需要假的多芬作為掩護。他看著奧托卡震盪的神情,繼續勾唇,“你知道,多芬死前的研究是什麼?”
奧托卡望著修鬱。
修鬱那雙令信徒們狂熱而信服的眸子,像是旋渦將他卷攜進了無儘的黑暗裡。他聽見修鬱幽幽道,“海域互換,簡單來說就是軀體互換。”
“……”
奧托卡猛地被釘在了原地,難以置信充斥了他的眼睛。太瘋狂了,這怎麼可能……可當他再次看向修鬱時,他隻聽到了心臟發出的咯噔聲。
後背發涼。
奧托卡卻並不知道,這股寒意究竟是因為修鬱本身,還是因為修鬱傾吐出來的話語。他冇有再說半句話,逃似的跑出了這座可怕的教堂。
身後卻傳來修鬱幽幽的嗓音,“奧托卡,你還會來找我的。”
*
對奧尼斯的審訊進行了一週,儘管有“多芬”作證,但冇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奧尼斯謀害多芬,軍部也不得不放蟲。
不過已經並不重要了。
修鬱成為了科學院的院長,伐木成舟多芬不能再回到科學院。而他想要奪回這一切,隻能劍走偏鋒亦或是藉助奧尼斯家族的力量。
隻是他冇有想到的是,奧托卡看他的眼神已經多了層審視。
奧尼斯被假釋的那一天。
修鬱頂著新任院長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走到了他的麵前。
他身穿著院長白袍,朝著陰沉了臉色的奧尼斯微笑,像多芬曾經那般“施以援手”,“奧尼斯,如果你實在是無路可走,還在想回到科學院的話,或許我會考慮一下讓你當個底層研究蟲。”
“再熬個五六十年,大概你可以晉升回首席,甚至院長也說不定。”
看著殺死他並奪取他職位的雄子,朝他施以援手,無疑是莫大的恥辱。
而修鬱又怎會如此好心?多芬不會答應,如果他答應那麼他就進入了修鬱的掌控下。
“修鬱,看來我的確估算錯了你。”
奧尼斯的眸子變得灰濛濛起來,蒼老靈魂幾乎要浮出軀體。他與真正的奧尼斯融合得越發生硬,難以忽略的違和感讓一旁奧托卡忍不住想起了修鬱此前的話。
軀體互換。
難道奧尼斯的軀體下,真的藏著多芬·莫特森的靈魂?
奧托卡不寒而栗,隨即看向修鬱。像是有感召般,修鬱的視線掠了過來。
他朝著他,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修鬱是故意的。
故意引-誘“奧尼斯”在奧托卡麵前,露出屬於多芬的那一麵。
他看著奧托卡遲疑的表情,以及帶奧尼斯離開軍部時的沉重背影,他就知曉奧托卡會掉進他埋好的陷阱的。
奧托卡會像奧尼斯順從多芬般,順從他的。當然,他可不屑於擁有奧尼斯的軀體。
倘若讓他選擇,他倒是有想要擁有的蟲選。
“修鬱。”
薩繆爾的嗓音響起在身後。
修鬱回眸,隻見一身軍裝製服的上將出現在他麵前。清冷肅穆的軍雌走向他,朝他伸出了佩戴著白手套的手。
他望進了他的眼底。
彼此的唇角都有了輕微的笑容。
“修鬱院長,第一次正式見麵。”
薩繆爾勾了唇,唇下痣搖曳生輝,“我是軍部上將,薩繆爾·艾爾沃德。”
修鬱觸碰上他的手。
交握。
順滑絲綢的麵料,讓蟲回想起某些浮想聯翩的記憶。
“我科學院的院長,修鬱·諾亞斯。”修鬱回以微笑,“薩繆爾上將,下班後我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薩繆爾卻禮貌回絕,“不好意思修鬱院長,我的雄主還在家裡等著我。”
“……”修鬱微眯了眼。
片刻後,他對薩繆爾耳語,“或許,你的雄主並不會知曉我們之間的事情……”
這回輪到薩繆爾陷入了沉默。
他忍不住想,這未免太過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