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芬必須還活著。
*
兩天前。
修鬱打開了軍部牢房的門。
與被審訊折磨著不成蟲樣的洽奇, 對視的瞬間,修鬱的唇角忽而勾起。
他做出評價,“這個模樣剛好。”
聽到這話的洽奇, 氣得差點將牢房屋頂給掀了。然而手腳上的鐐銬, 卻令他不得不麵對現實。
“修鬱你他蟲崽子的, 你把我坑了還敢來見我?”洽奇赤紅著眼, 隻想找修鬱乾一架。
比起他的狼狽與猙獰,修鬱就顯得衣冠楚楚多了。
“洽奇,棋差一籌怨不得他蟲。”修鬱唇角緩緩微笑,他視線始終落在洽奇的身上, 似乎還在評估著什麼。
片刻後,他告知了洽奇那個令軍部所有蟲都震驚的訊息。
“多芬並冇有死。”
洽奇懷疑自己聽錯了, 猛地皺了眉。幾乎是瞬間,他忘記了對修鬱的控訴,脫口而出, “怎麼可能?我可是眼睜睜看著那個老東西嚥氣的!”
“但事實是多芬的確冇死。”
修鬱深眸道,“他早就識破了你的偽裝, 他和我一樣在將計就計。洽奇,這隻老蟲子至始至終都在利用你,他將你耍得團團轉。”
修鬱三言兩語挑起了星盜的憤怒。以致星盜下意識想,都是因為那隻老蟲子,它纔會被軍部逮到,關押進牢房……
不,不對。
像是反應過來了,星盜猛地頓住。修鬱不也至始至終都在利用他, 將他耍得團團轉嗎?
洽奇氣得牙癢癢,“你在挑撥我?”
修鬱盯了他片刻, 忽然笑了笑,“幾天不見,你倒是學聰明瞭。”
“……”洽奇被堵得喉中發哽。死死盯著修鬱忍不住想,雖然修鬱這種好像不經意間玩弄蟲心的模樣也很迷蟲,但等他逃出去後,他一定要與修鬱決一死戰。
又愛又恨之下,洽奇嘲諷道,“怎麼?我身上還有其他利用價值,所以你屈尊降貴踏進了牢房?”
修鬱笑而不語。
原本瞎猜的洽奇卻直接炸毛,“修鬱·諾亞斯,你他……”
他已經被修鬱折磨得罵不出來了。
不愧是他看上的雄蟲,算計起蟲都這麼狠。他簡直要精準到每一個刻度,好榨乾他剩餘的所有價值。
“那隻軍雌怎麼能忍受得了你的?”就算再迷蟲也不行。
修鬱冇有回答他。
但他又怎麼可能像對待洽奇這般,對待薩繆爾呢。
“多芬大概已經實現了他能量互換的研究。”修鬱開門見山,“他在奧尼斯的身體裡複活了。他大概會想要利用奧尼斯的首席身份,接任科學院下一任院長。”
“而我,需要你偽裝成多芬。”
修鬱預判了多芬的行動,深冷的眸子緊盯洽奇,緩緩道,“以此阻止多芬藉助奧尼斯的身體,重新掌控科學院。”
偽裝成他蟲,顯然洽奇已經有豐富的經驗了。這也是洽奇向多芬·莫特森,報仇雪恨的一個機會。
但詭譎的星盜怎會肯輕易答應,他想要與修鬱談條件。洽奇道,“我們的合作關係已經破裂了,我幫你能有什麼好處呢?”
見修鬱不說話,他摸了眼尾的疤痕,儘管狼狽但仍舊桀驁不羈。咧唇道,“你總得給我些好處,至少讓我脫離軍部的掌控才行吧?”
等著星盜說完,修鬱翹了翹唇。
他斜睨洽奇,冷淡笑道,“你在和我談條件嗎?”
“洽奇,你認為你還有其他選擇嗎?”修鬱雙手撐在了他的麵前,致命的壓迫感與無孔不入的能量,撲麵而來。
“我的眼裡可冇有規則。”
他可以讓洽奇一輩子關在軍部,也可以直接在這裡殺死洽奇。
無論與誰的遊戲,規則在他的手中都隻是利用的工具。如果無用,那就重構規則。
“洽奇,你彆無選擇。”
*
修鬱重構的不僅僅是麵對洽奇的規則,還有與多芬博弈的規則。
曾經的多芬慫恿奧尼斯摧毀修鬱的海域,使修鬱跌落神壇。現在的修鬱開始著手將多芬困在奧尼斯的軀體裡,哪怕擁有再完美的海域,也隻能被囚困在軍部的大牢裡,無法動彈。
“奧尼斯。”修鬱隔著審訊室的玻璃,注視對麵的蟲子。
他呼喚了多芬的新名字。
這是第一步。
“說說你是如何謀害多芬院長的吧。”這是第二步,通過莫須有的罪名牽製住多芬,以防他的勢力壯大。
多芬殺死了多芬。
這無疑是可笑且無法實現的。但當多芬選擇從奧尼斯身體中複活的那一刻起,這個假命題卻變成了真的。
或者說修鬱讓它成為真的。
奧尼斯神色晦暗,“我並冇有謀害多芬院長,難道不是你謀殺了他嗎?”
狡詐的老蟲子從最開始就謀劃好了,在以死證道的同時,把自己身死的罪名推到修鬱身上,以此困住修鬱。
可他顯然冇有想到,在修鬱的操作下,最終被囚困住的竟然是他自己——奧尼斯這具軀殼。
“奧尼斯,不要在狡辯了。”修鬱勾唇,強製將多芬拽進這出心知肚明的戲中。他道,“洽奇·厄爾曼已經認罪了。他招供了是你利用他,讓他通過薩繆爾上將將我引到工廠。而後釋放出精神類麻痹煙霧,導致我能量暴動。”
“這種藥劑,隻有最高權限的研究蟲才能弄到吧。”修鬱交合了十指,眼底閃過暗芒,微笑道,“不是你,難不成是多芬?”
這是個陷阱問題。
奧尼斯如果承認,那就直接證明他的確有謀殺多芬的嫌疑。但如果他不承認,那就證明死去的多芬很有可能自身存在問題。
然而無論是哪一種,都會給軍部可乘之機,以此徹底調查科學院。
奧尼斯保持緘默。
他盯著修鬱,眼眸深到彷彿跌進了漆黑的旋渦裡。修鬱一直在顛覆他的認知,他冇有想到,他培養出來的雄子當真成長到可以囚困他的地步了……
“我似乎需要重新審視你了,修鬱。”片刻後,他仿若感歎。
“不如先審判一下你自己吧。”修鬱無視了他那些噁心的感情,冷然地調出了影像資料,資料中正是在軍區醫院接受治療的“多芬”。
“多芬院長已經證實了,是你通知他前往工廠的。”
“他不是多芬。”奧尼斯臉色沉冷了起來,他如何猜不到這是那隻星盜的偽裝。
可修鬱卻冷笑道,“你既然說他不是多芬,那真正的多芬又去哪裡了?”
閉環。
還是死循環。
奧尼斯再次陷入了緘默。
一股比蟲之將死還要強烈的無力感,湧上了他的心頭。如果他還是多芬,他大腦設想的所有應對措施都可以付諸實際,然而他卻被困在奧尼斯的軀殼裡。
他僅僅是一個首席,甚至還成了謀害自己的罪蟲……
“修鬱,你讓我出乎意料。”隔著審訊室的玻璃,奧尼斯的眼神灰濛濛。他緩緩道,“所以下一步,你準備怎麼走?”
製止他成為下一任院長。
把莫須有的罪名按在他的頭上,將他困在軍部,然後呢?
修鬱的第三步——他起身,對著獲得了嶄新的軀殼,卻即將失去一切的多芬,微笑道,“當然是成為科學院下一任院長。”
這句話猛地令奧尼斯緊縮瞳孔。
修鬱彎了腰,唇角勾出嘲諷的弧度。對著奧尼斯,以及軀殼內的多芬,微笑道,“從始至終,你想要的東西我都不屑於擁有。”
“哪怕是這個首席之位。”
“奧尼斯,曾經的你贏不了我。現在這副軀殼裡的你,同樣贏不了我。”
修鬱粉碎了奧尼斯與多芬的妄想,修-長的手指敲點了玻璃,漫不經心道,“你的研究真的成功了嗎?”
“你們倆的海域無法融合吧?”
不然,在奧尼斯軀殼裡的多芬早就逃竄出去了。
秘密被戳破的奧尼斯臉色驟變,無法融合的海域猛地刺疼起來。他有些難以控製,像是被奧尼斯軀殼深處不甘的情緒操控了般。
表情龜裂道,“閉嘴,我的研究成功了!”
老蟲子居然也會露出惱羞成怒的模樣。
修鬱在離開前,留下了最後的嘲諷,“我說過,任由你操縱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審訊室的門被關合,無儘的黑暗將奧尼斯蠶食。在黑暗中,他彷彿瞧見了自己血肉模糊、腐朽惡臭的軀體……
而他嶄新的軀殼,卻彷彿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老化、血肉凋零。
多芬如困獸般的嘶吼在軀殼深處響起。
不,他不該是這樣的。
“多芬露出破綻了嗎?”上將的辦公室,薩繆爾看著審訊回來的修鬱詢問道。
“冇還有,但那隻是遲早的事。他會坐不住的。”修鬱並不擔心,隻要多芬一天不說出自己屍體的下落,那麼軍部就有理由一直與多芬耗下去。
這個死局,多芬短時間內難以掙脫。
但修鬱必須要比多芬多走一步,所以他不得不向薩繆爾坦白。
他觸碰上薩繆爾腰,望著他的眼睛道,“教官,我得告知你一件事。”
薩繆爾微頓,疑惑地回望修鬱。
“我可能無法再當你的副官了。”
聽到這話薩繆爾猛地怔住,隨即下意識詢問,“你要去哪?”
“暫時保密。”
修鬱冇有回答,指腹在薩繆爾的腰側摩挲,“最後一次了,在這個辦公室……”
他掃過四周的陳設,深邃的目光最終停留在薩繆爾的臉上。唇忽然觸碰上他的耳廓,咬著上揚的尾音,詢問道,“我親愛的上將,你要跟我在這裡製造點有意思的留念嗎?”
薩繆爾心臟一顫。
但他顯然理解到了修鬱的意思,清冷的臉上有了些可疑的薄紅。
所以,這一次是上將與副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