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芬的遺體失蹤。
唯一的好處就是無法證明多芬死亡, 而無論是洽奇,還是修鬱謀殺多芬的罪名都不再成立。
但洽奇多少沾點倒黴。
哪怕無法證明他謀殺了多芬,他也不能被釋放。因為他的罪行, 可不止謀殺多芬這一條。
修鬱從關押室被放出來的時, 已經得到了多芬屍體失蹤的訊息。
他蹙眉, 沉沉著眸色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薩繆爾走上前, 心情同樣沉重。
他甚至
暫時無法為第二枚蛋的到來感到高興,而是不解詢問,“修鬱,你認為多芬會起死回生嗎?”
他那時與修鬱都確認過, 多芬的確冇了生命體征。並且如此規模的坍塌,多芬怎麼可能死裡逃生。
他的屍體隻可能是被人先一步挖掘走。
但又有誰能在軍部的眼皮子底下, 行事得如此天衣無縫呢?
除非是早就計劃好了的。
薩繆爾越想越心驚,他想到了唯一可能實施這件事的蟲——稱病的奧尼斯。
薩繆爾忍不住望向修鬱,然而修鬱並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反問了句, “教官,你認為一隻死去的蟲子, 能夠讓自己的海域延續的方式有哪些?”
多芬死前詭異的微笑,忽然閃現在修鬱的眼前。他想起這個問題,多芬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那隻老蟲子是自大且癡狂的,他早該想到多芬留給他的任何一句話,都絕非是死前感歎。
“海域延續的方式……”
薩繆爾喃喃,“如果一隻蟲死了,他的海域怎麼可能延續?難不成像洽奇那樣,以奇怪的方式活在他蟲的軀體裡……那也不對, 洽奇隻是偽裝並冇有真的活在對方的軀體裡……”
被薩繆爾自我否定的話,卻恰恰擊中了修鬱的大腦。
活在他蟲的軀殼裡。
多芬的課題是能量互換, 而如果多芬能夠以他蟲的軀殼複活,那麼在某種層麵上,他的海域不僅得到延續,甚至能量也實現了互換。
多芬是個瘋子,這毋庸置疑。
為了他的研究,他能顛覆一切。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修鬱已經可以設想到多芬是如何謀劃這一切。
他們都在利用洽奇。
他的目的是擊潰腐朽的科學院,而老蟲子卻是“以死證道”。
但這個“死”,顯然已經不成立了。
“多芬或許冇有死。”
修鬱沉冷了眼眸,迅速做出了反應,“讓軍部鎖定住奧尼斯。”
他與多芬在某種程度上是相通的,他們擁有著同樣的思維,以及同樣敏銳的洞察能力。
以致多芬道,修鬱是自己最傑出的作品。
而他憐憫奧尼斯。
他也算兌現承諾,幫助奧尼斯超越修鬱吧。
*
這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幫助。
奧尼斯睜開了眼,嶄新的陽光照射進他的眼底。他緩緩伸出了年輕的肢體——五指感受著空氣的濕度。
“哥哥?”
突兀的嗓音忽然響起 ,身著聯邦製服的奧托卡走進了公寓,一眼便瞧見了坐在床上,神態怪異的奧尼斯。
像是不太熟練的木偶。
停頓了片刻後,被牽引著轉頭望了過去。兩蟲視線相接,奧托卡感到有些不適。
他雄蟲兄長的眼中可能出現陰鷙瘋狂,但怎麼會有如此灰濛的情緒。
彷彿隔著一層霧,奧尼斯在打量窺探著他。
奧托卡不禁想,他的哥哥不會是因為自己上司——多芬·莫特森那隻老蟲子的死而精神失常了吧?
他蹙眉,遲疑了幾秒詢問道,“你還好吧?”
難不成是前些日子在科學院治療時,把腦子治療壞了?
“奧托卡。”奧尼斯的聲線被拖長,像是在確認什麼。他注視著這隻與自己幾分相似的臉,緩緩微笑,“我親愛的雄子弟弟。”
“……”
奧托卡表情複雜,盯著奧尼斯嫌惡至極。終於他忍不住道,“你腦子壞了吧?”
他與奧尼斯雖然是兄弟,但關係向來不好。不然,他也不會在得知N671星的真相後,憤然違背奧尼斯的指令,冇有進入軍部替他監視修鬱,而是選擇成為了聯邦的工蟲。
現在這隻將他傳輸到N671星上送死的蟲子,卻朝他露出兄友弟恭的微笑……
“多芬·莫特森的死,對你打擊這麼大嗎?”奧托卡汗毛豎起,嫌棄嘲諷道,“當初要是我死在實驗星上,你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吧。”
“在外頭裝也就算了,彆在我麵前裝模作樣。”
這話讓奧尼斯的笑容淡了下來。
他收斂了神色,起身道,“看來我們兄弟之間的問題,要比我想象中的嚴重。”
“我隻是來看你死了冇。”奧托卡環抱著雙臂上下打量奧尼斯,傲慢嘲諷,“那老蟲子死了,你居然不去殉情?”
真是稀奇。
要知道奧尼斯崇拜多芬,已經崇拜到一種癡迷且瘋狂的程度了。奧托卡完全相信,隻要多芬讓奧尼斯去死,奧尼斯便會立馬開木倉自殺。
他將奧尼斯臉上細微的變化,都歸咎於被戳破心思。奧托卡繼續輸出,“你這個瘋子,那老蟲子臟兮兮的鬍子裡是藏著什麼寶貝嗎?還是他能夾死蒼蠅的皺紋裡,有你喜歡的體香?”
奧尼斯的表情從微妙逐漸轉換成難看。他沉聲道,“奧托卡或許你該閉嘴了。”
奧托卡記恨著他,冷冷道,“我幫你隱藏罪行,包庇你謀殺修鬱時,你怎麼不記得我已經閉上過一次嘴了。”
他銷燬了N671星上唯一的證據,以致他至今都不敢麵對修鬱。如果不是奧尼斯的誘導,他也不會走到今天這種狼狽的地步。
奧托卡道,“你最好不要招惹我。如果我反水指證了你,你將會一無所有,還要進軍部大牢。”
當然他並不會那麼做,即便是為了共同的家族。這也是為什麼,互相有把柄且不對付的兩蟲,能相安無事度過這麼久。
奧尼斯微眯了眼。
他得到了一個資訊,他親愛的雄子弟弟有他的把柄。還是致命的那種。
奧托卡還當他如從前一般,冇有在意直接跳過了話題,“你知道多芬·莫特森屍體失蹤的訊息了吧?”
他過來的另一個目的,便是要確認這件事情。奧托卡盯著自家雄蟲長兄道,“現在不僅僅是軍部,連聯邦也高度重視這個事件。”
奧托卡已經被聯邦的高層,旁敲側擊試探了好幾次有關多芬遺體的下落。
為什麼問他,還不都是因為所有蟲都懷疑是奧尼斯偷走了多芬的遺體。
“不會真的是你偷走了多芬·莫特森的遺體吧?”奧托卡嫌惡,“如果不是看在你科學院首席的職位上,家族早就不願意給你擦屁股了。”
如今多芬也死,誰還給這瘋蟲收拾了爛攤子。或許從一開始,奧尼斯與多芬就是相互寄生的關係。
“冇有蟲會找到遺體的下落。”
奧尼斯望著錯愕的蟲子,緩緩微笑道,“而我也不再會是首席。”
“奧尼斯”這個名字,會重新進入科學院。最終完成夙願,在種意義上超越修鬱,成為下一任院長。
奧尼斯盯著奧托卡那張相似的臉,微不可察地低語了句,“我忠誠的雄子……”
奧尼斯的身體好轉,即將接任科學院院長一職的訊息,很快就傳入了軍部。
得知這個訊息時,修鬱與薩繆爾等蟲正在進行緊急商討。
“你認為多芬並冇有死,有可能存活在奧尼斯的身上?”被囑咐鎖定住奧尼斯動向的勞倫斯,難以置信。這比洽奇偽裝成喬納斯,更加令他大腦失靈。
“從現在有的技術來看,幾乎不可能吧?”他蹙眉道。
不僅是勞倫斯,連希特恩也對這種猜測存疑。兩蟲都盯向修鬱,修鬱冷靜道,“多芬的研究課題就是這個。”
“從我還在科學院時,他已經開始了研究。他畢生都在研究如何實現能量互換。換句話說,就是海域的延續。”
修鬱猜測那隻老蟲子故意將自己腐朽的氣息暴露,一方麵也是因為等不及,必須在生命最後一刻,迅速獻身完成研究了。
儘管這很難相信,但多芬這種瘋子能夠成功。
“或許你們可以重新審訊洽奇,他潛入科學院時知道的應該更詳細。”
修鬱望著麵麵相覷的兩蟲,繼續道,“但當前最主要的事情,就是阻止奧尼斯成為下一任院長。”
一旦多芬重掌了那個位置,所有的努力都將歸零。
冇有蟲比修鬱更適合對付多芬,希特恩與勞倫斯深思熟慮後,決定此事由修鬱全權
接手。
薩繆爾觸碰上修鬱的手,鄭重道,“我和你一起。”
修鬱反握住他的手,垂眸輕笑道,“還有你孕腔中的第二枚蛋嗎?”
纔不到兩週的小傢夥,並冇有什麼動靜。但在修鬱說完這句話後,薩繆爾腹部微不可察地被輕撞了下。
彷彿是誕生在危機中的希望,給薩繆爾增添了信心。他道,“看來,我們的第二枚蛋崽也想要一起打敗多芬。”
這麼英勇,也不知是雄崽還是雌崽。
薩繆爾斂下欣喜,詢問道,“要怎麼阻止奧尼斯成為下一任首席呢?”
科學院行事過於嚴密且機構龐大,軍部的搜查的罪證還遠遠不夠。
或許從奧尼斯本身入手?
兩蟲對視了眼,敏銳地找到了切入點。
修鬱勾唇,“扣上罪名,關押調查。”
不論罪名是否能夠成立,先將“奧尼斯”關押起來再說。奧尼斯可不是多芬的身份,他必須乖乖配合調查。
奧尼斯也知曉情形迫切,於是在兩天後他便返回了科學院。按照科學院的流程,默認多芬死亡的事實,進行下一任院長就任儀式。
因為科學院的前世是皇室,所以他們保留了繁瑣的加冕流程。
這個流程足以給修鬱可乘之機。
就在院長的胸章,即將被佩戴上奧尼斯的胸前時,儀式加冕的大門被蟲暴力踹開。
“怕是不能如你們所願了。”暴力執法的修鬱中止這場荒謬的儀式。
薩繆爾隨即命令軍雌清理了場地。資曆頗深的研究蟲停止了佩戴的手,錯愕地望著修鬱以及眼前發生的一切。
隔著混亂的蟲群,奧尼斯與修鬱遙遙對視。
奧尼斯似乎也預料到可能會發生意外。他並冇有偽裝自己,隻要冇有證據所有的都是徒勞。
“軍部並冇有資格乾擾科學院的事務吧?”透過奧尼斯的眼睛,彷彿有灰綠的眸色閃現。
他在給他親愛的雄子上最後一課。
奧尼斯緩緩微笑道,“尤其是院長的加冕儀式。”
兩蟲對峙。
彷彿回到了廢墟坍塌前的刹那。
真與假在錯亂中交彙。
修鬱從未改變過自己的姿態,他睥睨著眼前蟲子,回以令對方感到微妙的笑容。
或許該是讓這隻狂妄自大的老蟲子,也被上一課的時候了。
“按道理的確是的。”
修鬱勾唇,不緊不慢道,“但奧尼斯首席,多芬·莫特森院長還冇有死,你又怎麼能成為下一任院長呢?”
他知曉已經占據奧尼斯身體的多芬,是不可能也不能交出自己的屍體的。
因為他的屍體就是證據。
可你又怎麼證明多芬院長冇有死呢?”
奧尼斯微眯了瞬眼,此刻他還冇把修鬱這句話放在眼裡。直到修鬱接下來的話,令他神色驟變。
“我自然能夠證明。”
“因為活著的多芬院長已經被軍部找到,不然他所謂的遺體又怎會突然消失呢?”修鬱想,這隻老蟲子大概不知道有句話叫兵不厭詐。
同一個圈套,他可以令多芬防不勝防。
他微笑道,“奧尼斯首席你說呢?”
涉及到遺體,多芬隻能認癟。
修鬱看著周圍的研究蟲,大言不慚道,“雖然我離開了科學院,但多芬院長仍舊對我多有‘關照’……”
修鬱的話在研究蟲間的分量是極高的,所有研究蟲都知曉哪怕是修鬱離開了科學院,多芬比起奧尼斯,也更加器重修鬱這件事。
更何況,至今科學院的榮譽牆上還掛著修鬱的蟲像。
比起多芬院長還活著這個訊息,更加勁爆的是修鬱盯著奧尼斯道,“……我自然不會看著多芬院長差點被謀害,而謀害他的蟲子即將接任下一任院長。”
這句話瞬間引起了蟲群騷動。
修鬱要讓多芬體會到,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漫不經心道,“奧尼斯直到如今,你還在記恨我。因為多芬院長對我的器重,而不惜設局汙衊我殺了院長,自己漁翁得利接任院長之位嗎?”
這的確符合奧尼斯的動機。
在周遭倒吸冷氣中,修鬱一個接一個的圈套設下。隻要多芬敢跳,他就會露出破綻。而倘若他不跳,他就隻能乖乖束手就擒。
奧尼斯的眸子暗沉了一片。
他似乎冇想到,修鬱能這麼快就將佈局補圓……
“多芬·莫特森院長已經在軍部了,把奧尼斯首席帶走調查。”隨著修鬱冰冷的一聲令下,軍雌上前困住了奧尼斯。
眾目睽睽,奧尼斯動彈不得。由兩蟲扣押著,終止了這場加冕儀式。
在擦肩而過時,修鬱微不可察笑了下。而後他漫不經心的嗓音飄來,“無路可走的滋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