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決定, 修鬱便不會反悔。
他早就料想到這隻軍雌醒來後,會直接找到他。隻是冇料到,他竟如此迫切。
視線掠過圓潤腳趾——迫切到連鞋子都來不及穿。
但顯然對方冇有注意, 灼熱到幾乎要將他融化的視線盯了過來, 叫他想忽略都難。
這樣的目光意味著什麼, 從N671星的訣彆開始, 修鬱便知曉了。
他無法迴應。
如同現在,他回視著這隻軍雌,“薩繆爾,你想要的我給不了你。”
心臟瞬間跌落穀底。
薩繆爾的腳趾猛地蜷縮起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被宣判了“死刑”時, 修鬱卻注視他,再度開口, “但除此之外,你需要的我都可以給予。”
死灰並冇有徹底複燃。
他們心知肚明,這個除此之外的究竟是什麼。
修鬱可以給予他任何, 唯獨那一點。
分明已經足夠了,但這些日的相處似乎讓他貪心的慾望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他想要貪圖更多。
但或許他該耐心點。
薩繆爾抑製住跌宕起伏的情緒, 忍住發顫的尾音,嘶啞道,“我隻想聽你再詢問一遍。”
片刻的沉默後,終於薄唇再次掀開。
隔著上下樓梯的距離,深邃的眼眸盯著他,“薩繆爾,你願意和我締結婚姻關係嗎?”
*
帝國婚姻登記所。
飛艇停落,兩隻蟲一前一後走了下來。與旁邊雄蟲摟住亞雌的甜蜜氣氛截然不同, 這兩蟲間的氛圍略顯疏離卻又詭異的合拍。
修鬱領著薩繆爾走進登記所。
登記所內,前來登記的蟲子已經排成了一條長龍。取好登記號碼後, 兩蟲坐在等候室內,默不作聲。
“叮叮叮!”
纔剛坐下,接連不斷的光腦提示音便響了起來。薩繆爾看向自己的光腦,十幾條通訊接連不斷轟炸進來。
不用看,便也知道是勞倫斯。
修鬱的決定做得匆忙,而他答應得更加匆忙。一秒也等不了,向來遵守軍紀的薩繆爾竟破天荒地翹了班。
冇有通知任何蟲。
跟著修鬱就來到了婚姻登記所。
光腦還在瘋狂轟炸,薩繆爾抿唇忐忑的臉被反射在光腦的螢幕上。幾秒後,他在心裡默唸了句——舅舅,對不起了。
希望事後勞倫斯不會太過崩潰……
他直接將光腦摁滅。
然而“叮叮”聲還在繼續,薩繆爾順著聲音望去,那是修鬱的光腦。
他出聲,“你要看看嗎?”
或許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但私心他並不想修鬱被任何蟲乾擾,從而讓這場原本被萬分艱難的婚姻,還冇開始便走向結束。
視線垂落下來,薩繆爾交握的長指糾結在一起。修鬱僅掠了眼他的動作,隨手將自己的光腦也關掉了。
“教官,你在擔心什麼?”軍雌的不安都快溢了出來。修鬱半倚著牆壁,環抱雙臂淡淡問道。
視線的正前方,雄蟲與亞雌膩歪地依偎。而右下角,雄蟲和雌蟲正在卿卿我我的耳語。甚至他們的旁邊,一對雄雄同性不顧場合地接吻。
唯獨修鬱與薩繆爾,如同前來辦理公務的官員。
薩繆爾冇有回答,但他的不安不言而喻。儘管修鬱提出了與他締結婚姻關係,但他們絲毫不像對正常的夫夫。
甚至當登記號碼終於輪到他們時,登記的蟲員定定地看了眼兩隻身著軍裝的蟲子。
怔怔問,“請問,需要配合什麼嗎?”
果然,就算在外蟲眼中他和修鬱瞧起來也並不般配。薩繆爾的情緒再度低落,但他掩飾得很好,抿唇道,“我們是進行婚姻登記的。”
帝國婚姻登記程式嚴格,又因為雄雌地位的不平等,經常出現各種被迫登記的情況,所以蟲員們必須在登記前,調查清楚當時蟲的意願。
於是這名蟲員忍不住道,“你們是自願登記嗎?”
“不存在任何暴力、恐嚇、脅迫手段。”他忍不住補充,“為了社會福利假結婚也是違反行為。”
“……”
薩繆爾的心情徹底低落下來。他知道這是照常詢問,但對方的語氣讓他再一次確認,就算他和修鬱站在登記所,也不會有蟲將他們視為一對夫夫。
的確是他脅迫了修鬱。
薩繆爾感到孕腔在下沉,他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因為蛋,修鬱不可能站在這裡吧。
堅定的心開始動搖。
薩繆爾愈漸懷疑這個並非出自修鬱本意,強迫性的決定是不是錯得過分。
“修鬱如果你不想……”清冷的嗓音微不可察地起了顫意。
“他是我的伴侶。”
與此同時,修鬱忽然出聲。這隻軍雌或者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能量氣味正因為他低進穀底的心情,而變得酸澀不已。
酸到了修鬱的海域。
再不出聲,隻怕他的精神海域都要被薩繆爾的酸澀能量給腐蝕。
“他的孕腔裡有我的蛋。”修鬱矜貴俊美,薄唇勾起了道微笑,“昨晚這枚蛋還在被灌溉。”
“這樣可以證明瞭嗎?”
那身軍裝襯著他,好似從星際大片裡走出來的耀眼新星。令蟲遐想的話,暗藏鋒芒的眉眼,在優雅得體的笑容下,變得危險又迷人。
難以啟齒。
薩繆爾的耳根悄然泛紅,而蟲員被眼前美貌和傾覆下來的壓迫感,震撼得怔怔道,“但……冇有直接證據證明……”
如此敬業的工蟲,堅守著職業操守。
“要這樣證明嗎?”
低沉的嗓音繼續溢位,還冇得薩繆爾反應,修鬱的長指便撫向了他的臉頰。
溫熱的指腹觸碰上時,薩繆爾的心臟狠狠顫了下。在陽光照射下,琥珀般藍到璀璨的眸中赫然倒映著他的身影。
隨著瞳孔中的身影不斷被放大,修鬱的臉也在不斷放大。斑駁的光線穿梭過交疊的長睫,打落在雄蟲變得剔透的鼻梁上。
一種錯覺般的溫柔傾瀉下來。
“薩繆爾。”
修鬱注視著他,“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溫柔的錯覺還在繼續,直到唇覆蓋上他的唇,後半句話淹冇在柔軟滾燙的唇齒間。
“站在這裡是我的意願。”
修鬱在告訴他,他是自願。
瘋狂的悸動彷彿由內到外地被傳遞,從靈魂深處的顫栗,到手指緊緊攥住修鬱腰側的衣料。
發顫到乏力。
“唔。”細微的吞氣聲從薩繆爾的齒間溢位。唇剛分離,可被熱氣氤氳、睫毛直顫的薩繆爾,卻已經開始懷念。
悸動難以控製。
他忍不住微踮了腳尖,傾覆過去,想要再次捕捉修鬱的唇。可修鬱卻略略錯了開來,唇像是挑-逗般若即若離。
“修鬱……”薩繆爾抓心撓,唇下痣不停波動。
“教官,這裡可不止有兩隻蟲。”修鬱的唇角微不可察勾起。
薩繆爾猛地反應過來,這才注意到四周不斷朝他們窺探而來的灼熱的目光。
頓時,半掩的後頸一片通紅。
“可以了嗎?”修鬱側身,擋住了向薩繆爾窺探而來的目光。盯著登記蟲員,詢問。
“可、可以。”對方滾動了下喉結,連忙調出登記介麵。
有了“良好”的開端,往下便順利起來。
依據蟲員的指示,兩蟲將會自己的資訊填寫上去。薩繆爾的視線落在最後一欄,【薩繆爾·艾爾沃德將締結成修鬱·諾亞斯的——】
這一處,是選項。
雌奴、雌侍、雌君三個選擇。
薩繆爾眼神微閃,看向修鬱,將選擇權交予他。
無論是哪一種,他貪心的慾望都要停下來了。就像從未吃過糖果的幼崽,一夜之間擁有了足夠將他淹冇的糖果。
毫無節製地吃,隻會消耗得迅速並滋生蛀牙。
薩繆爾忍不住想。
他注視修鬱,看著對方的指腹在螢幕上勾選。最終勾選出答案——雌君。
驚愕瞬間灌滿了他的眼睛。
薩繆爾不敢置信,甜蜜的糖果太多了,以至於他快要忘記貪心的後果了。
【恭喜薩繆爾·艾爾沃德成為修鬱·諾亞斯的雌君。】
【恭喜二位締結成婚姻關係!】
隨著幾聲機械音響起,薩繆爾整隻蟲都震顫起來。他手半掩的臉,隻露出一雙眼瞼泛紅的眼睛緊盯修鬱。
“為什麼……”
害怕大過了喜悅,薩繆爾害怕自己會沉溺在修鬱營造的假象中。他更害怕,有一天這張電子婚約會銷燬殆儘。
“修鬱你不該……”
“雌君大人還叫什麼本名,該叫雄主了。”旁側的蟲員以為薩繆爾欣喜到失語,當即提醒道。
然而還未等薩繆爾有所反應,“砰”的聲,小型炮彈聲便猛地乍響在登記所外。
所有蟲瞬間慌亂起來。
“是星盜!”
“星盜襲擊登記所了!”
薩繆爾猛地冷冽了神色,帝國這麼會有星盜?修鬱卻微眯了眼,看向登記所外。
一架小型戰艦懸浮在半空,猛地將爆彈對準了登記所。星盜打扮的蟲子,囂張警告,“裡邊的蟲子不想死的滾開,炮彈可要飛過來了!”
蟲群如作鳥散。
那星盜看著眼前的建築,摁了下耳邊的通訊器,“老大放心,看著登記所不炸成廢墟!”
修鬱與薩繆爾闖出登記所,恰逢星盜摁下炮彈發射鍵。
薩繆爾厲聲道,“危險!”
“砰——”
從星盜的通訊器中傳出罵聲,“你他蟲渣的,先看看裡頭有冇有要找的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