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檢測報告被拍上桌。
看著勞倫斯震怒的神色, 緊隨其後的希特恩難掩好奇望向桌麵,隻見那報告末尾赫然顯示——已孕12周。
“……”
饒是希特恩也瞠目結舌,一時忘了反應。
誰與誰的蛋, 已經不言而喻。但要知道雌蟲的平均孕期也才24周左右, 而薩繆爾被檢測後直接12周。
瞞得如此天衣無縫, 若不是這一回情況特殊, 怕不是下次蛋就直接出生了。
“蛋是你的吧。”
勞倫斯終於在沉默中爆發,鋪天蓋地的能量碾向修鬱。三個月前,正是薩繆爾連夜離開軍校的那段時間。那時他還欣慰自家外甥想開了,卻不料竟給他這麼大一個驚喜。
依照時間, 與薩繆爾一頭牛也拉不回的性格推斷,勞倫斯幾乎可以斷定, 這枚蛋就是修鬱的。
他陰沉地盯著修鬱,如果這隻雄蟲敢不認,他絕不會讓對方從這間審訊室踏出半步。
“舅舅。”兩隻雄蟲的能量在抗衡, 彷彿下一秒就要拉開一場大戰,直至你死我活。薩繆爾蹙眉, 忍不住侷促出聲,“這枚蛋……”
“薩繆爾你彆說話,讓他來說。”勞倫斯嗬斥了自己“不爭氣”的外甥,事到如今,他為了修鬱連蛋都有了,卻還連半點承諾都不向對方索求。
勞倫斯猜也猜得出,在此之前,薩繆爾與修鬱對於蛋的存在並冇有達成共識。
他倔強的外甥怕是打算自己撫養這枚蛋, 可一名雌蟲,怎麼可能憑藉自己養育出蟲蛋。
“修鬱·諾亞斯, 你認不認這枚蛋。”
蛋的自爆,冇有在修鬱的意料中。
但要究其原因,怎麼看都是貪吃的蛋因為汲取了過量的能量,而導致自己的能量信號不受控地外泄。
“這枚蛋的雄父的確是我。”
修鬱並冇有逃避,深邃的藍眸不留痕跡地掠過薩繆爾的腹部。像是有感召般,腹部中的蛋“嚶”了聲,冇由來地一僵。
——窩不在啦,看不見窩!
蛋崽偷偷摸摸收斂起自己的能量信號,裝死。
修鬱果斷的回答,叫勞倫斯的怒火稍減。這至少意味著,修鬱還願意擔起灌溉蛋的責任。
可既然如此,那薩繆爾的精神海域又怎會被蛋汲取成這副鬼樣子。
“小兔崽子,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勞倫斯氣牙癢癢,越看修鬱越不順眼。可事已至此責難已經無用,如何妥善處理這枚蛋纔是最重要的。
隻聽修鬱道,“我和薩繆爾已經達成初步的共識。”
他看向薩繆爾,薩繆爾微怔,捏著掌心感到緊張。修鬱挪回視線,冷靜分析,“這枚蛋,極有可能攜帶了我的基因。如果被有心蟲盯上,隻會陷入危機。包括,薩繆爾也會捲入其中。”
“所以,我與薩繆爾一同公開這枚蛋。”
“將它置於明麵。”修鬱深暗的視線劃過希特恩,“置於軍部的庇護下。”
這意味著為了這枚蛋,修鬱將選擇軍部。
聞言的希特恩唇角忽揚,他未曾想,修鬱與軍部的羈絆,竟會因為這枚蛋的突然出現而加深。
顯然這是個滿分方案,無論是對於蛋還是軍部而言,都百利無害,但勞倫斯卻沉了眉。
他並不滿意。
SS級的雄蟲冷淡自持,彷彿脫離了私蟲感情,理智過頭地分析出利弊,最終給出最佳方案。
“這並不是你的公務。”怒意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升騰起來的擔憂。勞倫斯是欣賞作為軍官的修鬱的,所以他眉頭緊皺,沉沉盯了過去,“你考慮過自己的感情嗎?”
“你考慮過薩繆爾嗎?”
詰問擲地有聲,讓旁側的薩繆爾抿緊了泛白的唇。因為蛋,修鬱纔再次被迫靠近他。對於他與修鬱之間的關係,薩繆爾已經不想奢求什麼了。
他隻想蛋能平安出生。
“你考慮了所有,唯獨缺了薩繆爾。”可勞倫斯並非如此想,他冷肅著臉,直指問題核心,“你將薩繆爾視作什麼?僅僅是你那枚突如其來的蛋的雌體?”
尖銳的詰問如鍼芒,直刺修鬱。
修鬱手指微頓,他並非冇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甚至預設過要將薩繆爾置於什麼位置,但在這個關頭,遙望著那隻清冷剛硬的軍雌,他卻並不想就此給出答案。
修鬱已經對薩繆爾有了清楚的認知,軍雌看似隱忍服從,但實則眼皮子裡容不了半點沙子。即便與他有了蛋,也會因為產生的半點退意,而選擇默默轉身,決絕地斬斷一切。
他大概知曉薩繆爾想要什麼了,可他卻無法給予。
如果就此應答下來,隻怕這隻剛硬的軍雌會將自己折斷。沉默了片刻後,修鬱目光深深地盯向薩繆爾,“我需要時間,再考慮。”
話音落地,薩繆爾懸起的心又跌進穀底。
他本該知道會是如此,可心臟還是忍不住顫疼。再讓勞倫斯乾涉下去,又或是讓疼愛他的舅舅逼迫修鬱答應,隻會顯得他更加卑劣。
“我隻要這枚蛋。”
薩繆爾沉了眸,“舅舅不要再說了。”
他狠心中止了這個話題,“我隻要這枚蛋能順利誕生,僅此而已。”
勞倫斯見狀也隻能暗自歎息,但他仍舊不滿修鬱的回答。眼瞧著談話無法進行下去,希特恩旋即插入。
“這的確是個需要慎重考慮的問題。”他意味深長地掃過修鬱與薩繆爾,笑眯眯提出建議,“我看,不如你二蟲先訂下一個協議。”
“協議撫養蛋也好,協議保持婚約也罷……”希特恩自覺看蟲眼光準,這兩蟲或許連自己都不知,望向對方的視線有多頻繁。
他眼底閃過精光,微笑道,“既然還冇想出更好的解決方法,有什麼訴求是協議解決不了的呢?”
希特恩又看向皺眉的勞倫斯,“如果勞倫斯指揮官認為不妥的話,那我就剛好讓他們停職,配合調查。趁這個期間,將兩蟲分開,關起來自省思考。”
停職?
這是什麼餿主意,勞倫斯眉皺得更凶。
見狀,元帥像是再次認真斟酌了番。他道,“難道勞倫斯指揮官還不滿意嗎?那這樣吧,我就幫你
將他們一個派去偏遠星,一個派去支援星際混亂區的軍隊。”
他掀唇笑眯眯,“怎麼樣,這下指揮官滿意吧?”
將孕期的雌蟲與雄蟲徹底分開,這不是胡鬨嗎?勞倫斯臉色青黑,看著元帥笑眯眯的臉又無奈歎氣。
最終,他妥協了,“那就聽元帥您的,暫時停職調查吧。直到喬納斯軍醫醒來,提供完口供為止。”
胸口似乎還憋著一口氣,勞倫斯盯著修鬱,又話鋒一轉,“但修鬱·諾亞斯,作為能量失控過的高階嫌疑蟲,在調查期間理應佩戴能量抑製圈。”
小兔崽子,休想靠能量欺負他的外甥!
軍部的那些抑製能量的手段,他還瞧不上眼。修鬱毫不在意,算是接受了勞倫斯的處罰。
因為元帥的強勢介入,修鬱與薩繆爾雙雙被停職。勞倫斯開始嚴格管控薩繆爾的行動,生怕自家外甥再被修鬱拐騙走。
喬納斯昏迷了一週,兩蟲便持續一週禁止碰麵。這個禁令對修鬱影響不大,但對孕中期的薩繆爾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步入孕期中期,蛋對能量的需求變大,而能量消耗速度也隨之不斷加快。蛋崽強烈的饑餓感,連通了他的海域。
薩繆爾待在勞倫斯的公寓,有苦不能言。他總不能對著自己憤怒的舅舅道,他需要修鬱的灌溉。
更何況,薩繆爾不知如何麵對修鬱。
讓修鬱保留蛋已經夠牽強,他又怎麼能羞恥狼狽地求修鬱的觸碰自己……
薩繆爾連日的焦躁與不安,全被勞倫斯收進眼底。不知是不是受孕期的影響,薩繆爾就像得了分離焦慮症般,食慾不振、睡眠困難,甚至出現了點精神衰弱的症狀。
終於在第九天的夜裡,因孕期以及蛋的饑餓,而焦躁不已的薩繆爾,悄悄溜出了勞倫斯的公寓。
他以為勞倫斯早已入睡,但卻未料在他出門後的不久,勞倫斯便青黑著眼眶站在陽台,深深歎了口氣。
“修鬱那小兔崽子有什麼好?”
*
副官宿舍。
被唾罵的修鬱正闔目休息,他本不該受到影響,但腦海中不經意地劃過蟲子臉,以至睡眠比以往更淺。
“咚咚——”
寂靜如潭的夜色中,敲門聲忽響。
修鬱睜眼,隨即眼眸微眯。如此時期,倒叫他猜想不到有那隻蟲會半夜來拜訪他。謹慎多疑的腦中,思緒千轉百回。終於他起身,將微斂的眉峰藏入殺機,徑直打開門。
誰料入目,一雙被月輝淬入,好似有水色破碎的眸子直直撞進了修鬱的眼底。
眉眼清冷的軍雌被夜色澆淋,站在朦朧月下神情格外焦躁失措。他似乎感到狼狽,迎著冷風,右手瑟然地搭住左臂,下唇咬了又鬆。
半響後,眼瞼被風吹紅。
薩繆爾盯著修鬱,唇下痣顫動,終於囁嚅出聲,“……按照協議,你該灌溉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