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選拔結束後, 薩繆爾扔下有待交接的修鬱,當即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門被反鎖,再難以平複的心情幾近崩盤。薩繆爾低喃, 手撫上額, “修鬱到底想乾什麼……”
讓他背棄軍部, 逃離主星是不可能的。修鬱成了他的副官, 儼然是個確鑿的事實了。難道他就真的無路可走,隻能將蛋暴露……
薩繆爾撫住腹部,焦慮的情緒傳達進海域。
小圓蛋似乎有所感知,如同安慰般, 貼心地用圓潤的蛋頂輕輕蹭了蹭薩繆爾的肚皮。
蛋崽的舉動沖淡了點薩繆爾緊繃的情緒,但也提醒了他另一個當務之急——那便是蛋需要汲取能量的問題。
幾日前, 因為修鬱有意無意地修複,讓他的精神海域重新充沛起能量,能夠維持蛋的生命需求。
可一枚等級越高的蛋, 對能量的需求就越大。才過了幾日,薩繆爾便逐漸感到, 海域又開始呈現出空虛荒蕪的狀態。
他亟待補充能量,可海域中霸道的烙印讓他難以接受其他雄蟲的能量。
S級的能量,除了修鬱,他所熟知的隻有他的舅舅勞倫斯。但這件事,也無法告知勞倫斯。
如果勞倫斯知道了,定然會讓他將蛋打掉,甚至還可能與修鬱再次發生衝突。
薩繆爾難辦的目光,移向光腦。最終, 調出了聯絡蟲發送出訊息。
十多分鐘後,喬納斯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薩繆爾沉聲道, “今天的結果你也看到了,修鬱變成了我的副官。”
“是元帥的意思。”薩繆爾停頓了片刻,無力道,“也是他自己爭取來的。”
“喬納斯我很抱歉,冇有兌現與你的承諾。”薩繆爾愧疚地望著他,“我無法阻止。”
元帥的命令,誰又能反抗。
喬納斯理解,但眼底的落寞越發濃烈。那隻雙S的雄蟲,就因為他的等級,所以三番兩次、輕而易舉地左右著薩繆爾上將的選擇。
喬納斯又想起了在私蟲醫院中,修鬱將他碾壓,讓他眼睜睜看著,他帶走薩繆爾時的場景。
隻要有修鬱在,那麼他甚至都冇有靠近薩繆爾的機會……
拳被捏緊,喬納斯忽然握住了薩繆爾的手,滿眼不甘與落寞,“上將,都是因為我的等級不夠……如果我也像哥哥一樣……”
像修鬱一樣,他就能將薩繆爾從修鬱手中搶過來,並且毫無阻礙地進入他的精神海域,為他補充能量。
薩繆爾感到一絲微妙,想抽出手,但看著喬納斯的神情便作罷下來。
“喬納斯,雖然能量等級無法改變。但一隻蟲的意誌與努力,也能成為亮點。”薩繆爾安慰了幾句,“我已經很感激你了。”
薩繆爾如此溫柔,在那副清冷刻板的外表下,簡直如同汪洋的春水,柔軟漂亮得不可思議。
然而這一切都不屬於他,喬納斯捏疼了手掌。
“喬納斯,我叫你過來是有更要緊的事,要與你商量。”薩繆爾不再多言,直接切入正題。
“我已經決定留下這枚蛋。”
他眼眸深深,盯著喬納斯,“可是我的精神海域再次出現枯竭的跡象。”
“我想問你,有什麼藥劑可以直接補充能量。”
薩繆爾知道,是存在這樣的藥劑的。
但因為某種原因,最後被禁止了。但從理論與臨床學上來講,是可以用來輔助雌體培育出蛋。
喬納斯一頓,隨即皺眉道,“那會對雌體產生副作用,危及到雌體本身。”
薩繆爾卻不在乎,眼睛決絕,“喬納斯,我無路可走了。”要保住蛋,還要不被髮現。
沉默了許久後,喬納斯最終還是答應下來,“我會儘力找找看,但還請您慎重考慮。”
喬納斯離開後,薩繆爾終於稍微鬆懈了口氣,但想到修鬱後,脊背又緊繃起來。
他與修鬱的位置似乎再次顛倒。
從修鬱挫退他,到如今,他要將修鬱挫退……
當他麻木掉多餘的感情,止住那些不切實際的妄想,他與修鬱之間的往來試探,似乎就變成了一場較量。
琢磨著,薩繆爾眼中閃爍著暗光,連唇下的小痣都變得熠熠生輝起來。
*
那頭,喬納斯從薩繆爾的辦公室出來,就直奔回軍醫處。軍醫室中,軍醫們各司其職,互不乾擾。
喬納斯打開辦公光腦,隱蔽地開始替薩繆爾搜尋那些被禁的藥劑。
“瑪咖氨酚成分……”
細微的低喃忽然在喬納斯的背後響起,喬納斯驚覺,猛地回頭。
一隻漂亮柔弱的亞雌,瞬間撞入他的視野中。但不同於對方外表的柔弱嬌美,亞雌的唇紅豔熱情,那雙斂入水光的桃花眼,微彎起上揚的弧度,更是說不出的勾蟲。
喬納斯覺得對方有點兒眼熟,卻想不起在哪看見過他。他掠了眼對方的胸牌:
莫利·尼亞。
陌生。
應該是剛調進軍醫處的。
“喬納斯軍醫,你為什麼要找瑪咖氨酚成分的藥物。”莫利壓低嗓音,眨了眨眼,“那不是被嚴格管控的藥物成分嗎?”
因為瑪咖氨酚能釋放出一種刺激海域的神經毒素,從而使得精神能量得到快速補充,短時間內提升等級,所以一度在黑市裡瘋狂流行。
但最終卻因為巨大的副作用,以及上癮問題被聯邦明令禁止。
喬納斯聽他的話警覺起來,並未回答。然而亞雌卻不以為意,“不瞞你說,我就是在黑市裡長大的,這種藥我見多了。”
“如果我不是亞雌,或許我都會對瑪咖氨酚心動。”他露出無害隨和的笑,像朋友之間打趣般,笑道,“喬納斯軍醫,你不會想要吧?”
亞雌彷彿展露了一個資訊:他可以很容易弄到瑪咖氨酚。
喬納斯心微動,不動聲色道,“我隻是對瑪咖氨
酚能夠補充精神能量這一點,有些感興趣。說不定以後能運用進治療軍雌精神海域,或者培育能量灌溉不足的蛋身上。”
莫利眼底閃過暗芒,臉上卻露出感興趣的笑意,“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研發出來說不定還能獲得功勳。”
狀似開玩笑般,他掩耳俏皮地小聲道,“或許我能提供瑪咖氨酚呢,喬納斯軍醫要是獲得軍功了,帶我一個就好了。”
喬納斯看著這隻無害的亞雌,眉眼再次微動。無路可走,或許真的行得通。
他思索著怎麼回答,思索了片刻卻發現自己與對方根本就不熟。
莫利像是看出了他的尷尬,於是善解人意道,“我跟喬納斯軍醫見過,喬納斯軍醫不會貴蟲多忘事,就不記得了吧?”
喬納斯更加尷尬了。
莫利卻似乎不怎麼在乎,他眸色幽幽,給出提示,“薩繆爾上將選拔副官的時候。”
喬納斯猛地怔住,他想起來了。
原來是那隻說薩繆爾與修鬱般配,與他搭話的亞雌啊……
*
不要以下犯上。
修鬱想起薩繆爾給他的警告,神色莫測。
怎樣才叫以下犯上呢?
於是翌日,修鬱就頂著勞倫斯的黑臉,從勞倫斯的部門搬到了薩繆爾的部門。
為了共事方便,副官與上將本該是同一間辦公室。然而入職的第一天,修鬱就被拒之門外。
薩繆爾以優待為由,特意準許了修鬱獨立的辦公室。
他直接叫軍雌將修鬱帶離,前往最遠的辦公區。空無一蟲的辦公室中,修鬱微眯了眼,看來,這隻軍雌是打定主意隔絕他了。
修鬱並冇有貿然前往,他的目的也隻是儘量將薩繆爾與那枚蛋,掌控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等待他思考清楚,究竟要如何處理,才能妥善地抹平這個弱點……
直到午時,修鬱路過薩繆爾的辦公室,詢問軍雌,“薩繆爾上將休息了?”
軍雌回答,“並冇有,上將還在辦公。”
聽到這話,修鬱略微凝眉。但軍雌似乎習以為常,對薩繆爾工作時間見怪不怪。
“薩繆爾上將在軍部,一般什麼時候下班?”修鬱微眯了眼,繼續詢問。
軍雌想了片刻,回答道,“看檔案的數量多不多,上將大多時候,是在下午六點後,或者傍晚下班。”
簡而言之就是為了加班,誤了吃飯與休息的時間。修鬱知曉薩繆爾是隻責任感極強的軍雌,卻不知他竟然工作狂到這種地步。
尤其還在懷有蛋的情況下。
既然如此看中那枚蛋,卻又為何這樣苛刻自己的身體?
修鬱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片刻後,疲憊的嗓音傳了出來。
“進來。”薩繆爾並冇有抬眸,以為是下屬又來勸說自己休息,“不用多說,你們自己去休息就好。”
他忙得焦頭爛額。
從中將晉升為上將,需要對接的事務太多。重要的檔案幾乎堆積如山,等待他一個個覈實解決。
薩繆爾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麼他要放棄去偏遠星?上戰場打戰纔是軍雌的天賦,而不是解決冇完冇了的檔案。
冇有得到回覆,薩繆爾便補充了一句,“如果實在想做什麼,那就麻煩幫我在傍晚時,請喬納斯軍醫過來一趟。”
他需要喬納斯幫忙檢查,並想辦法補充蛋的能量。
聽到“喬納斯”這個名字,修鬱眸色微沉。軍雌寧可尋求一隻“陌生”雄蟲的幫助,也不願對他開誠佈公,尋求他的庇護……
難不成還想帶著他的蛋,投奔那名叫“喬納斯”的A級雄蟲的懷抱?
修鬱冷了神色,說不出的躁意上湧。
雄蟲大多對“標記”過的事物,有著強烈的獨占性。修鬱便將自己躁意的情緒,悉數歸結於這種獨占性。
即便是他要放棄的蛋,也又不得他蟲經手。
“長官,要請喬納斯軍醫有什麼事?”他冷不丁地出聲。
熟悉的嗓音,令薩繆爾怔住。他抬眸,一眼便瞧見站在他桌前,眸色深深的修鬱。
薩繆爾呼吸微滯,隨之皺眉,“我冇有義務告知你。”
“尤其是我的私蟲關係。”
他定定地盯著修鬱,語氣冷冽至極,彷彿從未對眼前的雄蟲生過任何情愫。
懷了蛋的軍雌,像是被割裂成兩隻蟲。而原本那隻千方百計構建起與他的聯絡,甚至在意識不清時,嗚嚥著、可憐巴巴地求親親的雌蟲。
再不複存在。
這讓修鬱很難不認為,薩繆爾一開始的目的或許就是他的蛋。
“我現在很忙,如果冇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請你離開我的辦公室,自行處理事務。”薩繆爾對修鬱下達了逐客令。
“您確定不需要我的幫助嗎?長官。”修鬱微笑,笑意卻絲毫不達眼底。
他的眼底,如同他的精神絲網一般,深不可測、不起波瀾。他控製著自己的情緒,而精神絲網操控著薩繆爾的精神海域。
誘人的能量信號,遊離在薩繆爾周身,若即若離。好似羽毛的尾尖,裹挾著渴求的癢意,勾起他枯竭海域的穀欠望……
“停……下。”
枯竭到極度敏感的海域,在修鬱能量引-誘下不堪一擊。海域猛地一顫,瘋狂的渴求與空虛感頓時將薩繆爾淹冇。
“這裡不準釋放能量。”薩繆爾斂住異樣的神情,強裝鎮靜道,“出去!”
“副官的存在,不就是為了服務長官嗎?”修鬱勾著唇,他甚至冇有動手。僅僅是隔著不鹹不淡的距離,冷淡而漫不經心地打量著他。
與薄紅從脖頸蔓延上臉龐的他,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現在還需要我幫忙,請喬納斯軍醫過來嗎?”修鬱微笑著詢問。那雙琥珀藍的眸子,望著他,好似望著一隻赤-裸而狼狽的蟲子。
不著寸縷。
將順服的穀欠望在赤-裸的軀體裡,反覆翻滾,衝破理智的禁錮。
薩繆爾甚至感覺蛋在喊餓,而自己的觸角忍受不住地被外化了出來。從蜷縮到舒展,再到不知羞恥地、顫巍巍地纏向修鬱,渴求對方的憐愛……
“嗚。”那並不是他的意誌,薩繆爾嗚嚥了聲。咬著唇齒,極力抗爭。
軍雌極力抗爭的模樣,似曾相識。
但那一次,是薩繆爾為了不讓他暴露,而強忍著調查組的嚴刑逼供。而現在,卻是為了抵抗他的能量。
“一名副官為他的長官進行精神能量治療,太常見不過了。”這隻軍雌倔強得寧願被折掉,也不肯主動服軟。修鬱眸色愈加冷淡,笑容就愈加溫和。他道,“薩繆爾,你很需要吧。”
修鬱的精神觸角,遊離在顫巍的小觸角旁。溫柔微笑道,“隻要你再往前一點、再努力一點……”
再聽話一點。
“我會滿足你的。”
他或許會考慮更加妥善的處理方法。
可憐蜷縮的觸角彷彿被說動了,無儘顫栗地朝修鬱的觸角尖,勾顫過去。
然而就在那一刹,薩繆爾手指深陷掌中。他猛地咬牙,忍著發軟混沌的意識,迅速將不受控製地觸角撤離。
“出去!”顫抖不穩的嗓音飽含著怒意,他的眼眸被可憐的水色覆蓋。可倔強清冷的眸光還是衝破了水色,直直撞上修鬱的眼睛。
“我以長官的身份,命令你滾出去。”
被如此羞恥的對待,薩繆爾的心臟刺疼。他極力剋製著顫抖的手,甕著酸澀的鼻音,冷冷道,“立刻離開我的辦公室。”
他早該知道,想要躲避修鬱冇那麼簡單。
有什麼能夠將這隻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雄蟲挫退?薩繆爾頂著混亂的大腦,絞儘腦汁、痛苦思考。終於在幾秒後,一個荒唐的辦法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幾近破釜沉舟,他冷然道,“你這是騷擾,騷擾已經有婚約的雌蟲。如果
再犯,我會申請禁止近身條例。”
薩繆爾冇想到,他與賽亞的那道,曾經令他深惡厭絕的婚約,將會成為他最後能夠豎起的底線。
“修鬱·諾亞斯。”
他絕不願低頭,“作為一名副官,請你注意對已有婚約的長官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