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雌蟲的孕腔發生了變化。
因為生命孕育的需求, 孕腔釋放出激素改變了能量的味道……
修鬱斂眉,猛地回眸。
可為時已晚,薩繆爾已經登上了返航的航艦。溫斯特·勞倫斯站在薩繆爾的麵前, 隔著幾米的距離, 修鬱看見兩蟲低語。
片刻後, 勞倫斯攬住了薩繆爾的肩頭, 忽然抬眸,眼神森冷地朝他穿刺過來。
劍拔弩張。
彷彿下一秒,這裡又將發生一場惡戰。
脊背抑製不住地微顫,軍雌卻頭也不回。他抓住了勞倫斯的手, 澀啞的話清晰可聞:
“舅舅,我要回軍部。”
*
一個月後。
聯邦外交官的辦公室。
“調查結束了。”文休看著下屬發來的訊息, 食指撫了撫微斂的眉梢。抬眸,轉瞬望向了正對麵坐著的雄蟲。
他笑笑,“猜猜調查結果是什麼?”
但顯然, 這個結果實在是太冇有勁,以至於還冇有等對方回答, 他就自顧自地說了出來,“不出預料地,上邊調查了科學院。”
文休又笑了笑,雲淡風輕的眼底卻閃過暗芒,“又不出預料地,多芬那個老頭子保住了奧尼斯,而奧尼斯把一隻替死鬼推出來的頂罪。”
他以手下的蟲子對實驗星監管不利,並有蟲違背科學院的規定偷偷進行生物實驗為由, 來粉飾這場災難□□故的真實原因。
文休起身,背倚在前桌, 一手撐著桌麵,一手繼續翻閱著報告。
“果然。”他的唇角有些意味不明的弧度,“他們順勢將主要責任推給了洽奇·厄爾曼的極端星盜組織,並一致判定為是這些倒黴星盜的陰謀。”
“那隻張狂的星盜該氣瘋了吧?”畢竟在他的印象中,洽奇·厄爾曼總是一副桀驁不馴,又眥睚必報的模樣。
“如你所料嗎?”
文休將報告放下,眼神直勾勾。
“修鬱。”
被詢問的雄蟲正是修鬱。
修鬱唇角噙著笑,眼神卻波瀾不驚。這樣的結果儼然在他的預料之中,並且幾乎是他親手扭轉造成的。
他有意將禍水引到洽奇身上。
作為多年的敵蟲,修鬱瞭解洽奇,也善於利用身邊包括自己的一切條件。
洽奇對他有征服欲,於是他讓洽奇以為,他所做的一切包括禍引東水都是相互征服過程中的一種“情趣”。
而目的卻是讓洽奇與奧尼斯結下恩怨,或者說挑起星盜勢力與科學院的矛盾。
修鬱勾起唇角,散漫道,“大概在謀劃怎麼開著戰艦,撞開科學院的大門了。”
文休看著他過於平靜的模樣,隻覺冇意思。他側身從桌上抽出另一份檔案,遞給修鬱。
挑眉,“這份,你總該感興趣了吧?”
修鬱的視線落在那份薄薄的紙頁上,目光微沉了瞬,這是他委托文休調查的東西。他接過紙頁,一行大字赫然映入眼簾:
【薩繆爾·艾爾沃德——體檢報告。】
修鬱沉眸,掠過了各種繁雜的體檢數據,視線直奔最重要的區域。
孕腔檢測。
他捕捉到了關鍵詞,順著檢測結果看了下去。越看,修鬱的眸色便越加暗沉。
【精神能量攻擊】【發-情阻斷劑】【激素驟降】【孕腔重度受損】等字眼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眼睛,最後全都指向最刺目的幾個字:
無法孕育。
修鬱的眉不自覺地斂起,表情莫測。由文休調取的報告,絕無造假可能。薩繆爾並未說謊,這個檢測也與他當時在N671星探測的結果一致。
薩繆爾並未懷上蛋。
可既然如此,那些孕期反應以及莫名變得香甜的能量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修鬱忍不住沉思,片刻後他忽然看向文休,“雌蟲的能量會忽然變得香甜起來嗎?”
文休一怔,修鬱絕非詢問無關緊要的事。他盯著修鬱,似乎在確認他是否是認真的。隨即,文休表情怪異地反問,“你把誰的能量給弄得香甜了?”
隻有一種情況。
除非修鬱把對方的肚子搞大了。
文休看向修鬱手中的報告,詫異皺眉,“薩繆爾中將?”
連文休都是如此認為。
修鬱冇有回答,心中的疑慮卻越發分明。
捏著紙頁的指節微微泛白,卻不知是因為心中的猜測,還是因為這份滿是創傷的報告本身所致使……
但無論出於什麼目的,是被迫還是主動,他都需要進入軍部。等級的暴露,已經讓軍部和科學院的蟲再度盯上了他。而這一次,他也有了不得不去的理由。
“恭喜你,再度迴歸。”
三天後,軍部表彰大會的現場。修鬱在眾蟲錯愕複雜的眼中,步入會場。希特恩·利亞,那隻身著軍部最高等級製服的軍雌,站在了修鬱的麵前。
佩戴著潔白的手套,朝著修鬱伸出了手。
這個舉動引來了眾蟲更為複雜的目光,這足以說明軍部對這隻SS級雄蟲的重視程度。
希特恩保持著上位的微笑,卻毫無冒犯,“好久不見,修鬱。”
修鬱回握了對方的手,“好久不見,希特恩元帥。”
希特恩並不久居軍部,他將權力下放至各個上將,而自己則常年出入聯邦與科學院工作。
但數年以前,在他剛成為元帥,而修鬱也剛從科學院轉入軍部時,兩蟲共同工作過。
這一握,表彰大會的蟲瞬間各懷鬼胎。示好的目光不斷投來,但修鬱未曾理會,而是依舊流程坐了下來。幾隻雄蟲與軍雌跟著陸續落座,而這些蟲子無一另外不是從N671星存活下來的蟲。
修鬱獨坐在這些蟲的中間,俊美無濤的麵貌、矜貴淡然的氣質叫他如同鶴立雞群。他接受著眾蟲的洗禮,而自己的視線卻在這些蟲群中尋找著什麼。
預料中熟悉的臉冇有出現在視野裡,隻有一張屬於中將的座椅被空置著。修鬱摩挲了下指節,眸色微深。
表彰大會正式開始。
希特恩走上了禮堂講台,按照早就預備好的流程,先對這次考覈突發的災難性事件表示態度,緊接著公佈後續處理方案。
修鬱的目光始終冇有落在希特恩的身上,而是神色莫測地落在前方那張被空置的座位上。
直到希特恩用完了一大長篇發言稿,來讚揚和勉勵從N671星存活下來的蟲,並邀請他們上台接受榮譽的洗禮時,薩繆爾仍舊冇有出現。
他缺席了表彰大會。
希特恩:“……也是薩繆爾中將第一個帶隊前往N671救援。”
聽到這話,修鬱眸色淡淡,卻微不可察扯動了嘲弄的唇。在科學院的乾擾下,薩繆爾那裡調動得了軍隊。他隻身一蟲闖入了N671星,可現在卻要粉飾成帶隊前往。
軍部選擇了隱瞞,向科學院低頭。
也難怪,現在的科學院可是曾經皇室的前身,在皇室冇落、聯邦突起後,貴族們創建了科學院勢與聯邦抗衡,而軍部則選擇了中立。
“……在薩繆爾中將英勇果敢地帶領下,士兵們得以倖存。故記一等功勳,晉升為上將。”
“但由於薩繆爾中將身體抱恙,無法出席表彰大會……”
抱恙。
修鬱想起來那份檢測報告,心下微妙。又聽希特恩道,“由其直屬長官溫斯特·勞倫斯指揮官代出席。”
勞倫斯從後排站起,走向前台。路過修鬱周圍時,修鬱明顯地感知到對方針對他,帶有偏見的能量。
勞倫斯走上台,與希特恩禮節性地擁抱,側耳時就聽希特恩低語輕笑,“不好意思了,勞倫斯。以後薩繆爾上將就變成我的直接下屬了。”
所有在N671星死裡逃生的蟲子都被賦予了功勳,軍雌晉升,而雄蟲被直接送入軍部作為儲備指揮官或是軍醫培養。
終於輪到了最後的修鬱。
修鬱被記了二等功勳,直接晉升為中級指揮官。瞬間底下一片嘩然,二等功勳已經都夠離譜了,其他雄蟲還儲備,修鬱直接從儲備躍升到中級!
蟲群無法淡定,唯一淡定的就是修鬱。但在聽聞自己越級成中級指揮官時,他望向了勞倫斯。
這就意味著,勞倫斯成了他的直接上司。
“……”
兩蟲相視,同時露出微笑。
但這個笑容背後的生硬以及刀光劍影,無蟲知曉。
大會結束,希特恩領著勞倫斯走到修鬱麵前。他看著修鬱意味不明道,“我可是花了好一通勁,纔多芬·莫特森的嘴下把你搶過來。你也不想再跟多芬那糟老頭子共事吧。修鬱,要感恩才行呀~”
隨即他又拍了拍勞倫斯的肩,笑眯眯囑咐道,“好好相處。”
絲毫不顧二蟲的意願,轉身與其他軍雌交談。留下修鬱和勞倫斯,氣氛逐漸冷卻。
修鬱笑道,“勞倫斯指揮官似乎對我有些意見?”
“我對你能有什麼意見呢?”勞倫斯回以笑容,同樣是笑,同樣眼底毫無笑意,“都是雄蟲,何況還是上下級關係,日後要一起共事呢。”
下一秒,他笑眯了眼。
心情愉悅,“反正你們也冇法再見麵。”
*
“中將,表彰大會已經結束了。”
中將辦公室,下屬對薩繆爾彙報著情況,“所有雄蟲都被破格直接進入軍部,而您被記為一等功勳,晉升為上將。隔日進行遷移。”
薩繆爾聽聞,冇有太大的反應。抿著泛白的唇,提了一句,“還有嗎?”
那名軍雌想了想道,“那名SS級的雄蟲,被記了二等功勳,直接晉升為中級指揮官。”
指尖微抖,薩繆爾垂落眼簾。習慣讓他對修鬱的任何訊息,都異常敏感。但他已經不想再和對方扯上什麼關係,就連表彰大會,他也避而不去。
一方麵他的身體似乎的確出了問題,另一方麵便是不願再見那隻雄蟲。他並不怪修鬱,因為一開始就是他在強求……對錯已經無法分辨了,那就讓所有都沉寂下去。
薩繆爾已經下定決心,在選拔完副官後,就向希特恩元帥申請前去一線。回到他該去的地方,偏遠星係的戰場。
這個想法連勞倫斯都未曾知曉。
他非去不可。
薩繆爾手作拳,抵在桌麵。忽然他臉色蒼白,腰身猛地塌陷。
又開始了。
慘白的唇顫抖,薩繆爾眼前一陣發黑。這一個月裡,反覆折磨他的、熟悉的饑餓感再次湧上心頭,甚至海域。
緊接著是跳動。
筋脈疼痛地跳動,連同著他的腹腔也在劇烈的疼痛中,無法控製地跳動。
“呃……”
一聲痛吟從薩繆爾的牙縫間擠出,當下屬發現這個異狀時,薩繆爾已是滿頭冷汗。
“中將!”
軍雌眼疾手快地攙扶住薩繆爾,焦急問道,“您怎麼了?”
不同於海域的暴動,好幾次薩繆爾都感到海域中的空虛與荒蕪,疼痛變得軀體化,海域像是脫了水般,陣陣緊縮發疼。
精神能量。
他每一個細胞彷彿都在叫囂著能量。
薩繆爾甚至懷疑自己疼得出現了癔症,以至於總隱約聽見腦中有什麼幼崽嗚咽的啜泣。
——嗚嗚痛痛。
——餓餓,痛痛,嗚嗚。
“中將,我去叫軍醫過來!”
軍雌見薩繆爾的狀態越發嚴重,急著向外跑。薩繆爾本不想阻攔,可就在軍雌即將奪門而出時,他的腹腔猛地被什麼東西給重重頂了下。
猶如心臟般地跳動。
沉重又清晰。
這是薩繆爾忽略了數次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腹腔中變化。他渾身一震,捂住腹部,錯愕不已。
……什麼東西?
彷彿是為瞭解答他的疑惑,那個在他腹腔中突然的跳動“東西”,又乖巧卻無力地頂了頂,蹭了蹭他的肚皮。
它努力地讓薩繆爾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終於,小傢夥成功了。
薩繆爾滿臉震驚,當即阻止了脫框而出的下屬,“等等……!”
他手捂腹部,顫抖不已。
不會……在他的腹腔,不,在他的孕腔中跳動著的不會是枚活生生的蛋吧?
全部亂套了。
薩繆爾心亂如麻,他強忍著疼痛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他應該相信報告,相信理智的判斷。
他不可能孕育出蛋來。
“中將?”被喊住的下屬出聲。
薩繆爾咬唇道,“去把喬納斯軍醫請過來,一定要是喬納斯。”
下屬見狀連忙點頭,轉身離去。
薩繆爾癱坐在座椅上,咬著唇,撫住下腹處。一縷極其微弱的嶄新能量,忽然湧進他的精神海域,像是要安撫他的疼痛般。
稚嫩的啜泣隱約浮現。
——痛痛,飛飛。
薩繆爾心沉入穀底。
他想要掩麵,表情複雜至極,“萬一……該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