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失敗了。”
“編號yd-12可是成功率百分之百的頂級魅魔, 連他去執行那個任務居然都失敗了……”
厄夢之地。
日夜顛倒,浮雲交纏。一條魔龍咆哮,穿過錦簇的雲團猛地俯衝大地。兩隻魅魔被強風掀倒, 驚恐萬分, 從魔龍嘴邊逃生。
“嘰嘰喳喳。”
“正好, 我的魔龍餓得發狂。”
一隻魅魔踩著魔龍的後背跳了下來。他的銀髮獵獵, 張揚似火。桀驁的眼睛盯向那兩隻魅魔,咧唇惡劣一笑,細尖的尾巴來回晃擺。
“不是很喜歡說我的八卦嗎?”
他正是魅魔們口中的yd-12,作為頂級魅魔, 卻因為任務失敗而被飼養者召回。
兩隻魅魔蔫了聲。
十二煩躁地理了理被吹亂的髮絲,頭也不迴向飼養者的大殿走去。
飼養者。
準確來說, 是魅魔們的飼養者。
冇有一隻魅魔知曉飼養者究竟從何而來,但從魅魔誕生之初起,就由飼養者精心培育。
十二隻隱約聽說, 飼養者從前似乎是位神明,不知犯了什麼罪, 被驅逐天堂墮入厄夢之地。
大殿,飼養者的辦公室。
修長的手指擱落檔案,漫不經心在半空劃了圈。薄雲瞬間被吹散,分割成鏡子的模樣。
從雲鏡中,浮現出教堂的模樣。噁心但宏偉的教堂,身著純潔白袍的神父緩緩入鏡。
飼養者的唇悄無聲息勾起,視線落在神父的臉上。那張臉平和安靜,手捧著聖經, 在垂眸翻閱間,纖長的眼睫像蝴蝶, 顫動得令人想要折裂。
“起初,神創天地。空虛混沌,淵麵黑暗……”神父的手落在了聖經的一頁。飼養者托顎,巡視著他的表情。他閉上了雙眼,憫世的眉宇微垂,唇齒輕動,嗓音清冷似水。
“耶和華用塵土造就了人,在東方建立了伊甸園。有河被分為了四道,滋潤伊甸園的大地。”
“第一道名為比遜。”
“第二道名為基訓……”
他麵對著教徒,又像是麵對著飼養者,將創世說娓娓道來。飼養者並不在意這些老掉牙的故事,他看著神父的嘴唇:
一翕一翕。
牽動著唇下的小痣,將神性與禁慾推到了頂峰。
“哢噠——”
門在這個時候驟然被推開。
“那個神父太難搞了。”
十二躁動地闖了進來,“他簡直冇有作為人的七情六慾!”
“無論我怎麼誘-惑他,他都無動於衷,隻會閉著眼睛背聖經!”他不承認自己的失敗,越發焦躁地啃咬手指,“天知道他是什麼物種,不能怪我失手。”
飼養者把他召回簡直是個屈辱。
當然,一切的源頭還得怪那名神父。
“第三道河名為希底結。”
熟悉的聲音飄進十二耳中,嘴邊的話戛然而止。他猛地盯了過去,終於看見了飼養者麵前的雲鏡。
就是這名神父。
十二不滿,他不知道為什麼飼養者非要誘-惑到這名神父。如果是尋常的獵物,三次不成功,飼養者就會喊停他們。
然而他們與這名神父已經快糾纏半年了。
幾十次,從未得手隻有失利。
“飼養者……”
十二氣惱抱怨,言語中還帶了點撒嬌。冇有魅魔不迷戀眼前的飼養者,他神秘俊美、似父似兄,更是他們的主人。
老實講,如果不是任務剛需,比起那個神父,以及被穀欠望吞噬的愚蠢人類,十二更想要去誘-惑飼養者。
隻是可惜,飼養者不會對魅魔動情。
“我把你召回,是因為你的任務已經結束。”飼養者抬了手,雲鏡散去。而十二走上了前,毫無尊卑地直接鑽進了飼養者的懷裡。
他跨坐在飼養者的腿上,不死心地試圖一百零八次,揪住飼養者的衣領,頂撞著飼養者深邃的眼睛,想要吻上勾-引。
遺憾的是,第一百零八次依舊以失敗告終。
飼養者掐住了他的臉頰,平淡微笑,“去挑選下一個目標。”
魅魔有些倒刺的舌尖,舔過飼養者的虎口。掠眸道,“看來,比起那名神父,飼養者您更難攻略些。”
飼養者冇有接話,除了微笑,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看吧。
飼養者永遠不會對魅魔動情。
十二隻好作罷。又想起方纔的雲鏡,以及令他屈辱的神父,詢問道,“那那名神父呢?”
“接下來誰去執行?”
飼養者的手指在十二的臉上輕點了下,而後鬆開。眼眸微笑,“你們不用再去了。”
“這個任務結束了?”
十二詫異,飼養者終於放棄了?
“不。”
飼養者卻給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他深邃的眼升騰起點興趣,笑得輕淡,“我親自去會麵。”
“……”
十二滿臉錯愕。
*
“第四道河名叫什麼?”
艾爾沃德教堂。
神父的私人禮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對方身穿一件黑袍,寬大的
帽簷將他的容顏遮掩。
他開口第一句,就是詢問昨日神父的講經。
——第四道河名叫什麼。
神父微怔,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回答道,“伯拉河。”
冇有人會在意一條河的名字,熟讀聖經的教徒更不會提起。
神父以為對方並不是名教徒,至少現在不是。他平和地望著對方,善意提醒,“今天並不是教堂禮拜,如果您想參加禮拜,還請改日過來。”
“那就正好了。”
“我也不是來參加禮拜的。”
漆黑的帽簷下,不速之客勾起的唇角若隱若現。他朝神父走近一步,教堂中央,十字架後的釘子不合時宜地鬆動。
“啪嗒!”
釘子驟然砸落在地。
神父眼眸一顫,猶如驚弓之鳥瞬間回眸。隻見耶和華的十字架,在中央搖搖欲晃。
“……”
這是不祥之兆。
神父的眼神驟變,後退了半步。
他緊盯不速之客,抿唇詢問道,“你是誰?”
“第一次見麵,可不能詢問彆人的名字。”
隻有惡魔纔不會交出姓名。
他看著驚弓之鳥的神父,漫不經心笑笑,“彆那麼驚慌,我總不會是撒旦的兄弟。”
這句話令神父的心跌進穀底。
他感受到了不詳的氣息,以及不速之客的暗意。神父握住了掛在胸前的銀鏈,銀製的十字架滾燙了手心。
他並不是個驅魔的神父,麵對眼前身份不明的惡魔凝重了表情。
“你來的目的是什麼?”
“當然是……”
飼養者摘下了帽簷,露出了惡魔纔有的俊美容顏,“為了見你。”
神父的大腦一瞬空白,緊接著便想起了近半年被魅魔騷擾的事件。他冷冽地皺了眉,“魅魔……是你的手下?”
他的直覺告訴他,“你的目標是我?”
飼養者輕笑,“如果他們都解決不了,那當然隻能由我親自會見你。”
說罷,飼養者的瞳紋閃現出暗紅的光。他的手指從寬大的袖口伸出,顯露出尖尖的指-尖。
逼近令神父慌亂不已。
“惡魔!”
“不要靠近!”
他一手執起十字架,一手拿起桌上的聖水。他隻知道對付惡魔,要得到惡魔的名字。
他清冷的臉極力鎮靜,“你也是魅魔?”
神父試圖套出飼養者的名字:
“你的編號是多少?”
“1。”
“你可以把我當做1。”
飼養者饒有興趣,舌尖舔過牙尖。這絕非他的名字,他笑笑,“你想知道我的名字?”
被戳穿意圖的神父抿唇不語。
“你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的名字。”
飼養者將神父的名字用舌尖,從柔軟的上顎緩緩頂出,“薩繆爾……神父。”
他像個惡作劇的孩子,笑得興致盎然。
神父驚恐,猛地將聖水灑向飼養者!
當聖水即將灑上飼養者時,空氣撕裂一聲,飼養者猛地消失在原地。
“……消失了?”
神父喃喃,那個惡魔離開了?
然而兩秒後,飼養者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認為那瓶聖水對我有用?”
飼養者的嗓音從神父的後台突然傳來。神父瞳孔微縮,瞬間回頭。
隻見那隻可怕的惡魔,竟公然坐在了教堂中央的十字架上,翹起的腿隨著十字架的搖晃,一併晃盪……
這隻惡魔竟如此惡劣……
如此蔑視耶和華……
神父又恐又怒,憋紅了一張臉。
“真漂亮。”
飼養者托顎,侵略感十足的視線落在神父的臉上。神父氣惱的臉像是印上了桃花,將清冷白皙的肌膚暈染得粉紅一遍。
“比起神父。”
飼養者微眯了眼,舌尖再次舔過尖牙,“你倒更適合當一隻魅魔。”
他的寵物。
這無疑是羞辱,是惡魔的低語。
神父胸腔起伏,想要用聖水和銀製十字架再次攻擊飼養者。
飼養者眼眸漸深,掌心凝聚起一團黑霧。他先一步朝神父發動攻擊,黑霧猛地籠罩住神父的身體。
神父掙紮,卻被像觸角般纏人的黑霧入侵、吞噬。
“呃!”
他痛苦呻口今了聲,下一秒黑霧散去,飼養者落在了地麵。
而神父臉色氵朝紅,模樣大變。
隻見他聖潔的白袍褪去,黑色像觸角光澤的布料包裹了前胸與臀部。
小巧的角冒出頭頂。
在圓潤飽滿的上方,尾椎變幻成細細長長的魅魔尾巴。尾尖處,是特有的黑桃標誌(以上所有均無肢體接觸,且衣服完整)。
“呃!你對我做了什麼……”
神父感到燥熱,緊接著難忍的癢意從尾椎,以及前腹瘋狂湧起。
他的身體白皙得不可思議,在粉紅的交錯下,弓挺出漂亮的弧度。
“我說得冇錯。”
飼養者站在不遠處,深眸欣賞著被情穀欠折磨的神父,“比起神父,你更適合當一隻魅魔。”
呼吸急促。
神性清冷的臉,被情穀欠渲染得性感至極。
飼養者可不會對魅魔動情。
但對方是神父。
“來吧,神父。”
飼養者隔著半米,掀唇朝神父勾手,“你會是我最疼愛的魅(寵)魔(物)。”
神父痛苦難忍。
他被折磨得天人交戰,但他不能向惡魔屈服。
他剋製著。
極力剋製著。
不能向惡魔走去。
“嗯哼。”
飼養者撫唇,笑眯眯,“除非……你想像寵物般,四肢並用地爬向我?”
這句話幾乎將神父的防線粉碎。
“惡魔!你怎麼敢……在耶和華的麵前……”飼養者的勾手有魔力,讓神父不受控製朝他步步靠近。
“我為何不敢?”
飼養者尖尖的指-尖觸碰上神父的前腹,“我還敢在這裡烙下銀紋。”
神父的身體猛地顫栗,眼角吊紅,“我會以耶和華的名義……”
他連聲線都顫抖不已,從清冷的泉水變成了黏膩的蜂蜜。
“噓——”
飼養者將食指豎立在唇前。
咬著神父的耳朵輕聲道,“你想讓耶和華那個傢夥旁聽?”
“……”
可憐神父因為惡魔的言語幾乎承受不住,憤怒得顫抖身體,麵紅耳赤。
飼養者卻冇閒著,手指繞起神父擺動的尾巴。那條新尾巴可比主人識趣多了,瘋狂蹭著飼養者的手指。
他對神父道,“高尚的神父,你知道魅魔尾巴的用途嗎?”
神父不說話。
他死死咬著唇,任由燥熱的水霧在眼中湧起。
“它可以……”
飼養者暗眸笑著,輕點了魅魔的尾尖。
“自給自足。”
隨著飼養者話音落地,神父猛地悶哼了聲。
“神父,有第五道河流嗎?”飼養者摸著他的脖頸,親昵地詢問道。
神父已經意識不清了,他憑藉本能回答,“……冇有。”
耶和華隻在伊甸園創造了四道河流。
然而飼養者卻道,“那我來創造第五道河流好不好?”
他表情溫和,唇邊的話卻惡劣至極,“把你氾濫成第五道河流。”
尖尖的手指和魅魔的尾尖一樣,將河流的水聲帶進神父的軀體裡。惡魔想要將人變成什麼,那他隻能變成什麼。
神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招惹上這個惡魔。
也許惡魔捉弄人類,
毫無道理。
可他不願服輸。
他淚眼迷濛,用最後一絲理智詢問道,“……你的名字叫什麼。”
惡魔的名字。
是他們的性命。
飼養者將手指深入他的唇中,扣著他的舌尖,笑道,“你還真不死心。”
“神父,你真想知道?”
“名……名字……”
神父被折磨得幾乎要哭出聲來。
飼養者掰過他的臉頰,撫著他的半臉,忽然給了他一個吻。唇齒交融,他深暗了眸子,沙啞道,“放心,你會記起我的名字的。”
——
厄夢之地。
無人過往的檔案室,那捲神父任務的羊皮紙被抒寫出圓滿的句號。
而任務完成者,在一道金光後緩緩顯露出名字:墮天使路西法。
——米迦勒,總有一天你會記起我的名字的。
——我親愛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