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鬱頓在了原地, 視線掃過薩繆爾手中的光腦。沉默了片刻後,他盯著薩繆爾,平靜道, “你想聽我的解釋嗎?”
“你要怎麼解釋?”
與當初如出一轍, 洽奇的資訊發進了修鬱的光腦裡。隻有兩個字, 卻直接驗證了薩繆爾的猜想。
直到修鬱進審訊室前, 儘管有所動搖,但他仍舊選擇相信,修鬱不會再和洽奇有所勾連。然而事實卻是,不僅僅是與洽奇, 修鬱還暗中
與奧托卡也會上了麵。
可他一無所知。
修鬱直接站在了他的對立麵。
“作為軍雌的我……”難道選擇視而不見?任由洽奇越獄,明知修鬱是幕後推手, 卻不顧帝國司法,看著勞倫斯等焦頭爛額蟲子們而一味包庇?
“這整起事件……”
薩繆爾看了眼角落上方的監控設備,話再次戛然而止。事到如今, 他還是下意識不想給修鬱留下把柄。
“回去談。”
薩繆爾抱緊崽子,不再袒露任何情緒, 轉身準備離開。
“薩繆爾!”
軍雌轉身的動作過於乾脆,令修鬱的心臟忽而一突,猛地將眼前的畫麵與當初在帝國醫院時的場景重合。
那時在莫利的惡意誘導下,薩繆爾差點放棄這段感情。而在莫利所闡述的事情裡,也有洽奇的影子。現在,因為洽奇的越獄,這些事似乎再次浮現在兩蟲之間。
修鬱抓住了薩繆爾的手,蹙眉道, “現在的情況和當初不同。”
聽到這話,薩繆爾的腳步一頓。
他轉身看向修鬱, 這下連眼睛裡都帶了情緒。他忍不住酸澀地想,有什麼不同?
當初是為了對付科學院,才演戲放走洽奇,甚至還順手將他也設計進去。
現在和當初的情況不同,難不成修鬱還真的是念舊情。正如洽奇所說他們有多惺惺相惜,纔在洽奇即將被送上軍事法庭前,幫他逃獄?
薩繆爾既委屈又惱怒。他極少這麼發脾氣,掙開修鬱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逼近,氣得頭都用力撞上對方的肩膀。
修鬱被撞得身體後傾,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他幾時見過薩繆爾對他生氣的模樣,在以往的記憶裡,薩繆爾總在隱忍遷就。
“……薩繆爾,你在生氣?”
修鬱微怔地看著軍雌倔強的頭頂,一股微妙又新奇的感覺占據了心頭。隱隱中,還夾雜了點莫名的成就感。
但這並不是該新奇的好時機。
修鬱剋製著情緒,觸碰上那截同樣倔強,且正在表達憤怒的白皙脖頸。
從後頸到喉結,輕撫摩挲。
修鬱低沉安撫,“我隻是不想將你捲入其中。”
“所以你就故意要我答應你不參與調查,甚至哄騙我乖乖休假?”薩繆爾抵著他的肩膀,用隻有兩蟲能聽見的聲音道。
修鬱默認了。
以薩繆爾的性格,如果不隱瞞,不順勢讓他休假,那他一定會不顧自身安危,也要參與其中。可多芬那隻老蟲子,已經有對孕期的薩繆爾下手的先例了。
一旦他知曉了第二枚蛋的存在,薩繆爾的安危就會變得更加棘手。他不能,也不願讓薩繆爾參與他的計劃。
“明知道在這種事上我不會妥協,你卻總是拐著彎讓我接受。”等他反應過來時,一切都成定局。薩繆爾失落了語氣,他不喜歡修鬱替他決定的態度。
修鬱總有千萬種辦法,讓他在無意識中選擇他想要的走向。儘管修鬱是為了他好。
“……”
修鬱知道這個時候該哄哄他,可儘管他安撫的動作越發溫柔,但氣氛還是直轉而下。
被擠在兩蟲間的崽子,根本冇有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個把自家雄父的光腦給雌父看的始作俑者。它睜圓了大眼,看了看雄父,又看向雌父。
歪著腦袋,啃爪子,“餓餓——”
它纔不管自家雄父雌父吵架呢,小腦瓜子一想到香香甜甜的□□果,就開始瘋狂分泌口水。
“崽崽,吃!”
崽子不合時宜的喊餓聲,打破了僵峙的氣氛。薩繆爾撫了把崽子的腦袋,終於抬眸盯向修鬱,“我隻問你。”
他顫了下指尖,附於修鬱的耳邊,“你是不是因為記掛著洽奇,所以才幫他越獄?”
“不是。”
修鬱斬釘截鐵,沉沉地回視著薩繆爾,“我對他冇有感情。”
得到確切的回答,薩繆爾微不可察鬆了口氣。
“好。”
“那我們就先不談感情的事。”
至於之後的事,回家再說。
薩繆爾將光腦丟進修鬱的懷裡,抱著啃爪子的蟲崽轉身走出指揮部。
修鬱接住光腦,看著薩繆爾果決的背影,篤定他的雌君並冇有被哄好。
因為冇有證據扣留修鬱,在補了個筆錄後,勞倫斯便默許了薩繆爾帶修鬱回去。
他觀察到自家外甥臉色不懌,於是原本還焦頭爛額的勞倫斯,在看向跟在後頭的修鬱時,表情瞬間就愉悅了起來。
他雙手抱臂,笑眯眯,“這蟲啊,該認栽的時候就得認栽,哪管你多會謀略算計。”
*
一路無話,兩蟲回到了住所。
薩繆爾先給崽子清洗了乳果,然後讓智慧家蟲將崽子帶去房間照料。
客廳清淨了。
修鬱坐在他的對麵,“你想要詢問什麼?”
“的確是你幫洽奇越獄的?”
薩繆爾也不想再繞彎,看著修鬱,開門見山地詢問。
“是。”
修鬱冇有再隱瞞,再次肯定了這個事實。準確來說,不是幫洽奇越獄,而是他放了洽奇。
洽奇根本冇有接觸外界的機會,更彆提傳遞訊息。一切都是修鬱的計謀,包括各地的爆-破事件。他知道薩繆爾接受不了這種算計,他的雌君是個道德感極高的軍雌,於是各地冇有傷亡蟲員。
“你為什麼這麼做?”
薩繆爾緊蹙了眉,他以為洽奇並冇有其他作用了。他都快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即將被處以罪刑了。
難不成……
“為了對付多芬?”
除了這個,薩繆爾無法再想到其他更合理的原因。
無論是作為教官,還是上將,薩繆爾都很聰明。修鬱微微揚了唇,肯定了他敏銳的直覺。
可薩繆爾卻沉了神色,他忍不住擔憂,因為修鬱總是在劍走偏鋒,他設的每一個局都令蟲膽戰心驚。
他會不顧一切來完成自己的局,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在某種程度上,他和多芬一樣,有著不折不扣的瘋狂。並不顯露,剋製的瘋狂。
“多芬的事,不能交由軍部處理嗎?”薩繆爾暫時忘記了生氣,轉頭擔憂修鬱的安危。
修鬱交叉了手指,像是一種考量。
“太慢了。”
他陳述道,“軍部無法對付多芬。”
那些隻會按照規章製度辦事的軍雌,完全無法想象到多芬那樣的瘋子會使用出什麼手段來。
他們連雄蟲失蹤案都還冇有告破,還在繼續偵查中,如此落後多芬一步,又怎會抓得到對方。
慢了。
太慢了。
隻要多留多芬一日,薩繆爾和蟲崽們的生命安全就會多受威脅一日。誰也保不齊,多芬什麼時候就突然研究成功,將海域融合好了。
修鬱深深地盯著薩繆爾,“我需要結果他,但我暫時不能將計劃告知你。”
薩繆爾手指微顫,心情低落。
他看著眼前果斷的雄蟲,不住地分析對方的計劃,分析自己究竟處於一個什麼樣的位置。
在幫助洽奇越獄前,修鬱先哄騙他不參與調查雄蟲失蹤案件,然後再堂而皇之地踏進帝國監獄,會見洽奇。
最後於洽奇越獄前夕,陪同他度過築巢期。如此一來,修鬱完全不會留下任何確切的證據,因為他在爆-破事件發生,以及洽奇越獄時,都陪同在他的身邊……
思慮轉到了這裡,薩繆爾的心臟卻忽然跌進穀底。
他突然之間就明白了勞倫斯的憤怒,也明白了為什麼修鬱會被迅速釋放。
因為修鬱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而能夠證明的人——正是處於築巢期的自己。
“……”
一瞬之間,手腳冰涼。
薩繆爾瞳孔顫栗,連臉上的血色都在頃刻間褪去。
他難以相信。
修鬱再次利用了自己。
他再次將他變成了設計中的一環……?
“薩繆爾,身體不舒服嗎?”修鬱看出了薩繆爾的異狀,他皺眉,下意識以為是築巢期殘留的反應。
他起身朝薩繆爾靠近,可剛要觸碰上薩繆爾的臉頰,薩繆爾卻“噌”的下站起,避開了他的手臂。
薩繆爾無法形容這種冰冷。
他自願成為修鬱的一枚棋子,與修鬱悄無聲息將他設計為棋局中的一環,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
“……我是你的蟲證嗎?”
薩繆爾抿著發白的唇,問出了和勞倫斯相同的問題。
“修鬱,你說不想我參與其中。可我是其中被你順手利用的一環?”
如果是,那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過殘忍了。他分明已經完全相信,修鬱對他的愛不摻雜任何其他東西。
“不。”
“薩繆爾,並不是。”
修鬱瞬間斂眉,顯然眼前的軍雌誤會了。
“那隻是一個巧合,我一開始就不打算拉你入局。就算你冇有突發築巢期,我也一樣會有證明。”
修鬱的眼眸深邃漂亮,臉上的溫柔繾綣也不似有假。但薩繆爾時常會覺得他天生會蠱惑蟲心,令蟲分不清真假……
“修鬱,我相信你。”
隻要修鬱解釋,他都會選擇相信。可分明是選擇相信,但薩繆爾卻再次做了個停止靠近的手勢。他泛白的唇顫了顫,“但我現在有點無法相信我自己……”
這實在是太巧合了。
“我需要點時間來消化這個事情。”
薩繆爾右手撫摸左臂,看著修鬱,“我可以單獨待一會嗎?”
“……”
修鬱沉默了,第一次感受到信任危機。
半響後,他終於掀唇平靜道,“可以。”
“但我希望時間不會太久。”
“好。”薩繆爾點了頭,卻並冇有轉身離開。他等了兩分鐘後,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修鬱……你能不能先鬆開你的精神觸角?”
修鬱略顯錯愕,像是這才發現他的精神觸角不知何處跑了出來,悄無聲息地緊纏住薩繆爾的腳腕。
“……”
半刻後,次臥的門被關合。
修鬱麵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
打開光腦,是一條冇有署名的資訊。
【謝了。】
隻有兩個字,正是被薩繆爾看到的那一條。
這多此一舉的感謝,不用猜就知道是洽奇故意而為之。而薩繆爾是何等聰明,結合此前的判斷,一下子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修鬱冰冷了眼眸,發送出資訊。
【洽奇,我的耐心不多。】
【你要報複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