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碼頭。一個等著裝貨的船工嗤笑。
“這些後世的爹孃,莫不是魔怔了?去那般早,乾等著耗時辰,不是白白受累?
有那功夫,多睡會兒,養足精神不好麼?
咱們行船也都還講究看潮水、看風向,也不是一味求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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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農眉頭一下皺緊了,伸手摸了摸孫子小柱的頭,歎了口氣。
“這趕早也不是這麼趕的!俺們當年去鄰村走親戚,天不亮起來套牛車,也得讓娃子多睡半個時辰,揣塊熱餅子再走。
這淩晨把娃子叫起來,腦袋暈乎乎的,路上要是磕著碰著咋整?
耍就是要鬆快,冇睡好,玩都玩不開心!”
小柱嚼著乾餅子,含糊不清地接話。
“俺爹上次帶俺去鎮上趕集,也是天冇亮就叫俺,俺坐在牛車上還打哈欠呢!
不過俺娘給俺帶了塊飴糖,含著就精神了!”
老農從懷裡摸出個布包,層層打開,裡麵是塊泛黃的飴糖,遞給小柱。
“拿著。不過這‘自駕車’不用牛拉,自己就能跑,聽著比牛車快多了,咋還得淩晨走?
俺們當年趕牛車慢,纔要早走,這自駕車快,晚點開也能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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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說書先生搖著扇子點評。
“諸位,這便叫‘過猶不及’矣!提前準備是好事,但如天幕所言,提前那般久,豈不是自找苦吃?
遊玩本為放鬆,如此緊張,何樂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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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守城的老兵看著“爬泰山帶排骨”,瞪大了眼睛。
“帶恁多重物爬山?這哪是去遊玩,這是去練負重行軍吧!後世的人身子骨都這般結實?”
他的同伴打趣道:“或許人家那‘揹包’是仙家寶貝,內有乾坤,不覺得重呢!”
但兩人還是不約而同地想起之前天幕播放的爬山,登雪山的視頻,心中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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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正是熱鬨的時候,叫賣聲、馬蹄聲、商人小販的吆喝聲混在一塊兒,像鍋沸騰的粥。
王阿婆的餅攤子前圍了不少人,手裡攥著塊麪糰,正揉得“咚咚”響。
這會兒天幕亮了,王阿婆眼角瞥見,抬頭往天上看。
買餅的劉小哥也湊過來,手裡還拿著剛買的餅,咬了一口,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
天幕裡先演“自駕淩晨趕路”,王阿婆“哎喲”一聲,拍了拍大腿,圍裙上的麪粉都掉了。
“這趕早也不是這麼趕的!老婆子我當年去洛陽看閨女,坐馬車也才天不亮出發。
走倆時辰就找個茶棚歇會兒,讓娃子下來跑跑,吃塊熱餅子。
這淩晨把娃子叫起來,迷迷糊糊的,一路坐著,娃子能不困嗎?玩都玩不好!”
劉小哥嚼著胡餅,含糊地接話。
“阿婆說得對!上次我跟掌櫃的去揚州進貨,坐的商船,也是天不亮出發。
可船上有床能躺,哪像這娃子,坐車上隻能打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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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西域首飾的胡商攤主,看到“製止消費”,連連擺手。
“不不不!這樣不好!遊玩,開心最重要!
給女兒買個小玩意,給妻子買盒香粉,能花幾個錢?
記憶是無價的!這位父親,太……太不懂得生活的情趣了!”
出來采買的幾位年輕的繡娘私下議論。
“若我日後成了親,和夫君、孩兒出去遊玩,定不會像天幕裡那般。該省的要省,該花的也要花。
女兒看上個絨花,隻要不是天價,買一個哄她開心又如何?
一輩子能有多少次一同出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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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構思才子佳人小說情節的文人,看到天幕,倒是靈機一動,在稿紙上寫下:
“那小姐與書生同遊,見一精緻糖人,欲買。其父在旁厲色製止,道‘玩物喪誌’。
小姐泫然欲泣,書生憐之,私下買來相贈……”
在他看來,這種嚴父形象,簡直是才子佳人故事裡最好的“絆腳石”和“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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