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嬸想說的話僵在嘴邊,半天冇反應過來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歸題卻迅速岔開了話題。
「端午節前3日我就會將這一批繡品擺在前廳,也會送去給一些曾經在我們店裡消費過的夫人小姐們把玩。
今年咱們別出心裁,定然能在京城所有的繡坊裡拔得頭籌。」
「那是自然。」馮嬸對自己以及幾位老活計的繡工十分自信,傲然的挺直了腰桿。
沈歸題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角落裡低頭做活的雲靜嬸身上。
整個繡房裡的繡娘因著她進來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隻有雲靜嬸依舊埋頭苦乾,顯得格格不入。
低頭做活的雲靜察覺到了那陣視線如芒在背,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馮嬸知道雲靜嬸最近家中不太平,雖然找夫人提前支取了些工錢,但到底不夠,還要拚命做活彌補才行。
便主動走過去用身體擋住沈歸題的視線,尬笑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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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上個月尚書家的小姐訂了一件百蝶廣袖流仙裙,已經繡的差不多了,夫人看看和您畫的圖像不像?」
「好,我也是好奇的很。」
金銀絲線疊繡的蝴蝶在陽光的照耀下愈要振翅而飛,承托它們的輕薄紗衣被陽光照的幾近透明,看起來實在漂亮。
沈歸題對這個效果很是滿意,著重獎賞了做這件衣服的兩個繡娘。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院子這邊時,清茶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雲靜嬸的身邊,適時的遞上一把剪刀。
愣愣的接過剪刀的雲靜嬸眼神閃躲,快速收好針腳,準備穿另一種顏色的絲線。
清茶仿若未覺,自顧自的理著框裡的絲線。
「雲靜嬸,家裡的事如何了?孩子的病也該好些了吧。」
上回她想要提前預支些工錢就是為了給家中的丈夫和孩子買藥。
沈歸題在得知情況後,讓清茶拿了5兩銀子給她,又順便讓人查了查雲靜嬸家中的瑣事。
這一查倒是查出了些雲靜嬸一直粉飾太平的事情。
雲靜嬸確實是病了,但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她的男人是個農忙時種地,閒暇時走街串巷的貨郎。
以前一家人的日子說不上大富大貴,但至少衣食無憂。
直到一年前男人進了賭坊,後麵就不願意再種地做貨郎了,說是在家裡照顧孩子,實則喝酒打牌樣樣不落。
孩子生病就是因為男人冇看好,讓他跑出去掉進了河裡,撈起來後驚懼交加,一病不起。
若是好好照料,恢復是遲早的事。
偏偏她男人覺得治病要花銀子,便又去賭桌試運氣,試來試去試的一發不可收拾。
前陣子他忽兒斷了腿,對雲靜嬸說是去山上給孩子找人蔘時摔的,實則是欠的銀子太多,被賭坊的人打的。
沈歸題正是因為知曉了這些事,纔沒有繼續接濟雲靜嬸,而是故意給了她和秦修遠見麵的機會。
一來可以讓她短時間內得到大量銀錢,二來也能讓自己想要透露出去的訊息精準無誤的傳給秦修遠。
最重要的一點是沈歸題想要讓雲靜嬸有機會看清丈夫的真麵目。
大慶女子和夫家和離並不算稀罕事,隻是自己和傅玉衡是皇上賜婚,冇有脫離泥潭的可能,但她希望其他困於婚姻的女子能比自己多一個選擇。
毫不知情的雲靜嬸不知不覺成為了雙麵棋子。
「還是老樣子,勉強吊著一條命。」
提起孩子,雲靜嬸謹慎的臉上苦大仇深,手裡的繡花針都捏不緊了。
「冇去請回春堂的大夫看嗎?」清茶嘖了一聲,「可是手中的銀錢不夠了?我晚些時候同夫人說,看能不能在端午前後再給你支些銀子出來。」
雲靜嬸嘴巴開開合合,最後隻吐出一句,多謝。
「這有什麼?誰家裡還冇個事兒,說不準哪天就要讓雲靜嬸幫我了。」清茶像一陣風從繡房裡吹出去,直直的落在沈歸題身邊。
她剛和幾位繡娘說了新的安排,見清茶回來微微點頭。
「好了,大家都去忙吧,等端午節忙完,我就給各位輪流放個假,也好休息休息。」
沈歸題三言兩語打發了所有人,這才帶著清茶回了帳房。
「夫人,看雲靜嬸的樣子那邊應該已經拿到了該拿的了,咱們是不是該收網了?」
「確實該收網了。」沈歸題默然的點著帳本上未乾的墨跡。
「你去通知王娘子,讓她寫個招牌掛出去就說兩日後汝陽秀坊關於端午節的繡品會擺上櫃檯,端午節前買三件送一件,多買多送。」
從繡品失竊到沈歸題定的上新日期,中間給秦修遠留了大約三天,足夠他用那些繡樣做些和她打擂台的玩意兒。
沈歸題已經處理好了繡坊的事,獨自坐在床邊與自己對弈。
棋盤上黑白棋子攪混在一處,看不出誰占上峰,戰況很是焦灼。
秦家繡坊內正點燈熬油,加班加點的趕製端午節的用品。
他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從對門的繡房裡掏到了沈歸題即將上市的新品,勢必要壓她一頭。
「你們動作都麻利一點,一定要儘快趕出來,早早的擺上櫃檯。」
京城的繡樣品種繁多,雖各家各戶用的多有重複,但上新時若是和別家重了必然對名聲有損。
汝陽繡坊最初在京城揚名靠的是給他妹妹繡的嫁衣,現在由他來毀了這好名聲也算得上是有始有終。
「少爺,少爺,汝陽秀坊說2日後就要將開始賣端午節的繡品了,咱們能趕在他們之前嗎?」隨侍從外頭跑進來,高亢的聲音讓後麵的每一個人都聽清了他在說什麼。
秦修遠手中用來裝腔作勢的摺扇,猛的合上,「2日後?」
他冷冽的目光掃過低頭做事的繡娘們。
「你們都聽見了吧?我最多給你們一天半的時間,能趕多少就趕多少,我們絕不能比對門到時間晚。」
為了保證數量,秦修遠當天又請了七八個繡娘回來,勢必要在端午節壓對方一頭。
一直與自己對弈的沈歸題時不時聽見清茶傳回的訊息,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這應該讓他們知道我們這次備了多少貨,也好讓他多準備些。」
清茶心領神會,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將雲靜嬸給打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