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猛的一縮脖子,匍匐在地,不敢言語。
傅玉衡放下手中的毛筆,往後一靠,神色倦怠的閉上了眼。
「夫人要照顧小少爺,還要打理繡坊,對府中之事偶有疏忽也是有的,但這不是你說嘴的理由,自下去領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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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知錯了。」墨竹不敢辯駁,灰溜溜的。佝僂著身子退了出去。
獨自坐在書房裡的傅玉衡聽著關門的動靜,緩緩睜開眼,認真的看著鋪陳在桌上隻畫了一半的山水圖。
曾經丹青隻是用來陶冶情操的玩意兒,如今他竟要靠這些賺些銀子填補弟弟妹妹的虧空。
傅玉衡不由得苦笑這搖頭晃腦,又恰巧從一旁博古架的西洋鏡裡瞧見了自己蒼白的臉色,不由得站起身,大步朝著西洋鏡走去。
他盯著鏡子裡滿臉頹唐的自己一時愣在當場。
侯府那個風光霽月的小侯爺去哪了?
那個能文善武,在朝堂上大展拳腳的傅玉衡又去哪了?
傅玉衡雙腿失力,滑坐在地,嘴中止不住的喃。
「是我冇用,為這感情的事丟了自己。連累著侯府也跟著我一起敗落。沈歸題說的對,我若是還在朝堂上,茉茉又怎麼會去和親。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蠢了。是我自以為是。是我把感情看的太重。以至於什麼都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
在外頭忙了一天的沈歸題剛回到景合軒推開門,迎麵撞上一雙頹唐的眼。
傅玉衡直起身盯著沈歸題,而清茶則用身體擋著奶孃抱著的傅清碩,滿眼警惕。
沈歸題眉心一跳,不知道傅玉衡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強製鎮定的抬腳走了進去,和往常一樣對著傅玉衡行禮。
「侯爺來了。」
「快坐下吧。」傅玉衡的聲音有氣無力。
在他身邊坐下的沈歸題藉機細細打量。
今天的傅玉衡和往常不同,看起來頹廢的很,右手指腹還沾著點點墨跡,大約是發生了什麼事,才讓他這般著急忙慌,不顧儀態的在此等候。
「侯爺等在這兒,可是有什麼事?」
「我…」
傅玉衡雙手鬆鬆緊緊,說話吞吐。
沈歸題給薑茶遞了個眼神,一旁的清茶立刻領著奶孃和小少爺去了裡間,薑茶這纔過來為二人端茶,狀似不經意的提起侯爺的異常。
「夫人,侯爺等您許久了,還問了婢子好幾次您什麼時候回來呢?」
「好了,就你多嘴。」沈歸題笑著抬手在虛空點了點,隨即端起茶杯小口喝著,冇有要和傅玉衡說話的意思。
上輩子她在傅玉衡這裡吃了太多次閉門羹,早就已經習慣了對方的沉默。
隻要傅玉衡自己不想開口,旁人就是把他的牙都打落了也得不到一句話。
沈歸題上輩子為了從他嘴裡得一兩句肯定的話費了不少心,這輩子就算了吧。
坐在小幾另一邊的傅玉衡扭捏半晌,原是等著沈歸題詢問,可一偏頭去見她已經吃起了桃花酥,連一個眼神都不曾分給自己。
傅玉衡麵上掛不住,輕咳了兩聲。
「侯爺不想說就回去吧,左右待在我這兒也不自在。」
沈歸題實在裝不出好臉色,張口便是趕人走。
「我何時不想說了?」傅玉衡蹭的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眼睛都瞪圓了。
「自我進門到現在,侯爺說什麼了?」沈歸題不卑不亢的頂了回去。
傅玉衡嘴唇翕動,眼一閉,心一橫。「我來找你是想說我近日與府中無事,可幫著料理家事,免得你日日從外頭回來,還要看家中帳目。」
他今兒個在書房想了很久。
自從6年前他求娶公主失敗後就一蹶不振,再也不曾做過什麼事情,貿然回到朝堂,他是有些害怕的。
便想著先做些什麼,好歹找回原來的自信。
沈歸題為了侯府的生計都能拋下臉麵出去做生意,他一個男人如何不能從料理家事開始找回對政事的掌控感。
「你要管家權?」沈歸題很是驚訝。
上輩子傅玉衡到死也冇管過侯府的事,這輩子不過是給傅展旺和傅錦榮掏了兩次銀子就想要管家權了。
當真是稀奇。
傅玉衡冇有立刻回答,眉頭死死皺著。
「侯爺是覺得我家管的不好?」沈歸題生氣的追問。
滿京城的官宦人家哪個會在娶了夫人後還將管家權掌控在自己手裡的?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沈歸題在外麵哪還有臉麵可言?
「不,不是。」傅玉衡連連擺手。「我隻是覺得你日日忙碌辛苦,我賦閒在家理應替你分擔。」
沈歸題微微眯起眸子,盯著解釋的傅玉衡。
「我這幾日幫著二弟和小妹料理家事才知道你當初管理侯府有多不容易?如今更要管著鋪子,哪裡有那麼多精力。
況且我覺得你說的對,我若是冇有頹廢至此,茉茉不會遠嫁和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可事已至此,我隻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彌補一二。」
他微微低著頭,態度誠懇的像是在和老師匯報學業。
沈歸題提起的心穩穩噹噹的落了下來。
「原是這樣。侯爺既然想替妾身分擔妾身也冇有拒絕的道理,這便讓人將庫房鑰匙取來。」
讓他管家也好。
多少能為沈歸題省下些時間精力。
最近秦修遠小動作不斷,眼看著端午將近,沈歸題必須集中精神,打好這第一場仗。
庫房鑰匙,管家對牌,並著一大摞帳本很快擺在了案幾上。
「侯爺,東西都在這兒了,您現在就可以拿回去看。若是有什麼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晚上過來找妾身。」
「好,我知道了。」傅玉衡摩挲著對牌,深情哀傷。「我會將侯府打理好,免去你的後顧之憂。」
沈歸題立刻站起來俯身行禮,「多謝侯爺。」
傅玉衡應了一聲,起身抱著桌上的東西,腳步虛浮的離開。
「派兩個丫頭跟著提燈籠,務必要讓侯爺平平安安的回去。」沈歸題不覺得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足以讓他轉性,但既然對方要了管家權給他也不是不行。
她也想看看曾經在朝堂上手腕了得的傅玉衡在沉寂了五六年之後能做出怎樣的成績?
侯府在她手裡雖然井井有條,但權力交接總會讓人心浮動,免不了一番折騰。
「夫人,侯爺可是受了什麼刺激?怎的突然轉了性子。」王嬤嬤很是納悶。
沈歸題卻不以為意,隻吩咐下頭的人注意些,尤其是要管好自己的嘴,別讓不該傳的閒話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