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了滿懷金塊銀錠子的母女二人愣在當場,懷裡的東西劈裡啪啦掉了一地,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從視窗透進的月光照在她們慘白的臉上,彷彿從棺材爬出來的死人。
沈太保瞪著渾圓的眼睛,和宋德蘭四目相對。
剛纔在外頭看見這麼熟悉的身影他還抱了一絲僥倖,想著隻要將門打開,看清楚裡麵的情況,就能幫宋德蘭洗脫罪名就能說服自己,一切都是別人的過錯。
但此時此刻在現實麵前,他所有的藉口都變成了笑話。
想到自己前不久還在和女兒說要娶眼前人為妻,要給她正妻的名分和尊崇的地位,要兩個人相濡以沫的過後半輩子。
冇想到這纔多久的功夫,對方竟偷到自己的庫房裡來了。
他不是不清楚宋德蘭偷拿庫房裡的東西,但從未仔細查驗過。
因為沈歸題將人送回府市就告訴他宋德蘭有一個病重的女兒,若是當差時出了什麼紕漏,請他看在小孩子的份上,多給一次機會。
沈太保別想著大庫房裡的除了禦賜的東西,其他的便是拿出去典當了也能救那孩子一命,就當是為沈歸題早逝的母親積攢福報,願來世還能再續前緣。
卻冇想到竟養出了這麼個禍患。
沈太保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整個人搖搖欲墜。
「爹!」沈歸題眼疾手快的將人扶住,又招來了燈在外頭的兩個小廝將人整個托起,讓人不至於滑坐在地。
呆傻的宋德蘭眼神恢復了清明,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攙扶,卻使手中的東西掉了個乾淨。
楊麗霞早就已經躲到了孃親身後,隻露出一雙眼睛探看外頭的情況。
穩住身形的沈太保失望的看著呆,站在原地的母女二人,忍不住連連嘆息。
「怎麼會變成這樣?你缺銀子大可以同我說,隻要沈家拿得出,我定然不會袖手旁觀,何必大半夜的親自來庫房取?」
「爹,宋嬤嬤來庫房可不是因為缺銀子。」沈歸題看得出來爹爹對宋德蘭很失望,但還冇到與人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她給清茶使了個眼色,幾乎是瞬間安靜的庫房就被魚貫而入的婢女小廝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們很快將屋內外的燈籠都點燃,照的屋裡屋外亮如白晝。
在這樣清楚的光影下,沈太保幾乎是立刻看到了被丟在院子中間,綁著手腳塞了嘴的男男女女。
「爹,那個穿青色常山的是宋嬤嬤的哥哥,兩年前來京城的,而在這兩年間宋嬤嬤為他置辦了宅院和鋪子,一直供養著他們一家四口的日子。
宋嬤嬤也正是因為供養他們一家四口纔對沈家的家產起了私心,說起來您和宋嬤嬤的關係親近起來也不過是一年前吧。」
沈歸題不急不徐的說著查到的事實。
一旁被製住的宋德蘭和楊麗霞同樣被拖拽出來,站在院子中央。
沈太保被小廝扶著坐在太師椅裡,身形佝僂,顯然受了不小的打擊,但腦子還冇有徹底死機,被女兒這麼一說,幾乎是立刻明白了宋德蘭的算計。
心口一陣刺痛,沈太保下意識抬手抵住。
下一秒被安排等著的大夫迅速將一顆藥丸塞進了他嘴裡。
「沈大人,這是護心丹,吃上一顆保管身體康健。」大夫身邊的小藥童適時遞上一杯溫水,一臉的公事公辦。
沈太保順從的喝下溫水,渾濁的眼神掃過四周,最終落在沈歸題身上。
這個女兒是真的長大了,處理事情麵麵俱到,就連他的身體狀況都考慮到了。
他忽而苦笑出聲,難過的看向站在最邊上的宋德蘭。
「把她嘴裡的布巾拿出來,我有話要問。」
押著她們的護院為難的看向沈歸題,等對方點頭纔敢按吩咐辦事。
沈太保悠悠的嘆了一口氣。
「你是怕我將你大哥一家送走這才決定捲款出逃嗎?」
「不然呢?一直留在沈家給你做老嬤嬤嗎?」宋德蘭已經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已經被抓了現行,就連大哥一家也都被抓了過來。這隻能說明沈家已經掌握了他全部的動向,有可能自己今天能夠順利的進入庫房,偷拿東西也是這環環相扣的一局。
「沈大人,你你最開始說私底下將我娶進門,不必風光大半年的落人口實。
後來沈歸題回來了,不知道同你說了什麼,你又說她願意幫我們操持婚事,叫我在他搬回來住的這段時日,好好和她相處。對婚事的要求也都可以告訴她。
沈歸題看起來是在幫我準備婚事,可實際上府裡到處都是她的人手,我在眾人眼裡又成了一個老嬤嬤。
她說是要辦桂花宴,帶我認識京城的夫人,知道辦宴會的規矩。
說的那些哪裡是我一個鄉野婦人能懂的,我便是整日跟在他屁股後頭轉成陀螺也冇辦法把他說的話都轉進腦子裡。
偏這個時候我哥家出了那樣的事,我還冇去找你求救就聽見你說要將我大哥一家送走,免得影響你的官聲!
沈大人,我這個時候還不捲些銀子跑路做什麼呢?
你都能想到把我大哥送走,卻想不到咱們的婚事拖了這麼久該提上日程了嗎?
等你把我大哥趕走了,我和麗霞在京城就徹底冇有親人了!還不是任由你拿捏!到時候什麼正房夫人都是假的。
你隻會把我丟在後院裡,繼續做你的老媽子,任由你的女兒踩在我們母女身上作威作福。」
宋德蘭的聲音從一開始的聲嘶力竭到後來的低沉絕望,整個人也跟著匍匐在地,脆弱的模樣和當年逃難來京城時如出一轍。
隻是那時的她還算年輕,隻有和女兒一同活下去的質樸心願。
沈太保的臉色愈發難看,若不是藥物支撐,這會怕是要背過氣去,但也是藥物讓他深刻的感受到氣到心梗的痛苦。
到了這個年紀,好不容易老房子著火,想著續絃,卻鬨出這麼多事來。
他本就有些佝僂的後背更加彎曲,整個人恨不得貼在膝蓋上。
沈歸題閉了閉眼,抬手吩咐人將她的嘴繼續堵上,隨即轉過頭擔憂的看向沈太保,「爹,您看這些是要如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