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德蘭瞥了眼低著頭不說話的女兒,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本她們以為沈歸題今天纔回來是要好生整理屋子的,哪裡想的到沈歸題自從進沈家就和沈太保形影不離。
眼看著到了飯點,沈歸題也要回院子,楊麗霞就故意讓廚房送了粗使丫鬟的飯菜過來。
她想的很完美,沈歸題這個大小姐肯定回去找沈太保做主,等她除了院子,她在帶人把飯菜換了,等沈太保一來,看到桌上的飯菜就能讓沈歸題啞口無言。
宋嬤嬤母女摸不準沈歸題搬回來的目的,但看沈歸題的態度不想是好事。
兩人便想著把人趕走,隻要沈歸題不在沈家,剩下的事情還不是她們說的算。
卻不知沈歸題派回來送行李的丫鬟們早就將她們的計劃看穿,這也是沈太保被請來一同用飯的原因。
被沈太保看著,宋德蘭不自在的笑了笑,上前推開桌上的清水白菜,素炒青菜,「老爺,廚房為大小姐回來準備了好幾個大菜,隻是冇把握好時辰,上菜慢了些,您別怪他們。」
說著轉過身用眼神警告楊麗霞,「還不快去廚房催一催,難道要老爺親自去嗎?」
楊麗霞弓著腰連連點頭,「我這就去。」
沈歸題眯了眯眼,敏銳的捕捉到這對母女的猖狂。
兩年的時間,讓她們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但現在...
她的目光落在長出一口氣的爹身上,眼神愈發幽深,臉上習慣性掛上笑容。
「爹,那我們等一等吧。廚房李嬤嬤做的四喜丸子最好吃了,也不知道今天有冇有?」
「奴婢去問問,大小姐好不容易回來,肯定要吃些合心意的。」宋德蘭不放心女兒,借著這個理由快速退了出去。
沈歸題對此冇有異議,但在人走後的瞬間垮了臉。
沈太保也察覺到了女兒的情緒變化,臉上的笑容帶上些討好。
「題兒,這都是下麵的人冇安排好,你別不高興,明天,明天爹給你買城西的芙蓉酥好不好?」
都是小時候沈太保哄女兒的把戲,十幾二十幾年還是老一套。
「爹,女兒哪裡是為了這桌飯菜不高興,女兒是心疼您。我好歹是沈家的大小姐,回來都是這樣的待遇,爹在家還不知道是什麼待遇。」
沈歸題唉聲嘆氣,臉色愈發難過,眼淚不自覺落下,「我娘要是還在就很好了,我和爹也不會一直過得這樣冷清。肯定會在我回來之前就準備好合口的飯菜,還會陪著我們一塊吃飯。」
她其實對於孃親的記憶幾乎為零,但這種時候不管記不記得都要哭一哭。
但說著說著眼淚裡也夾雜了真情。
上輩子他若是用孃親說一說體己話,或許也不會將自己困在侯府的後院蹉跎一生。
爹雖然對他這個女兒多有疼寵,可到底是男人,又是個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文人,哪裡懂後院女子的苦楚?
沈太保一把年紀隻得了這麼一個女兒,確認按照聖賢書來養,突然見她哭的這樣傷心。一時手足無措。
「題兒,你娘肯定不願意讓你這樣難過。今天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往後爹一定盯住下頭的人,不在這上頭出差錯,讓你回來就能有熱菜熱飯吃,好嗎?
你不是說了要在家中小住一段日子,好好考察德蘭的品行,還要為我和德蘭操持婚事嗎?這中間時間甚長,足夠你將府裡的下人好好管教一番,肯定能讓他們像以前那樣聽話,懂事。」
在沈歸題出嫁之前,沈府的中饋一直掌握在她手裡。權力交接也不過是這幾年的事情。
她出嫁之後,管家的對牌鑰匙一直在沈太保手裡,宋德蘭幾次試探著討要都冇得逞。
沈太保見女兒哭的這樣傷心,隻當是下頭的人陽奉陰違,讓女兒受了委屈,立刻招手叫候後在外頭的管家,去書房將對牌鑰匙取來。
不消片刻,東西就交到了沈歸題的手中。
沈歸題擦擦眼淚,幾番推辭後,還是將鑰匙收了下來,頂著哭花的臉抽抽搭搭。「爹要娶宋嬤嬤為妻,以後這沈家還是得她做主。可宋嬤嬤畢竟是小門小戶出身,哪裡知道京城後宅的彎彎繞繞。
爹既然又把鑰匙交給了女兒,不如女兒就趁著這段日子好好教教宋嬤嬤,免得以後做了沈夫人又在貴婦圈子裡鬨出笑話。」
沈太保滿意的捋了捋鬍鬚,剛要張口就見宋德蘭和楊麗霞親自提著兩個食盒邁步進來,臉上的笑意更甚。
「德蘭,你來的正好。」
他朝著二人招了招手。
宋德蘭不明就理,謹慎的和女兒一同進門,臉上陪著笑,手上動作不停的打開食盒將從外頭酒樓買回來的餐食一一擺上桌。
「老爺,讓您久等了。」
「無妨。」沈太保拍了拍她的手背,而後拉過沈歸題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將管家的對牌鑰匙交給了題兒,趁著她這陣子回孃家小住,你便跟著她學一學管家之道。王後做了沈夫人纔好不鬨出笑話來。」
宋德蘭臉色一白,被拍過的手背迅速失溫,並以極快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老爺,我娘以後可是要做大小姐的長輩的,這會跟著大小姐學管家,傳出去豈不是被人笑話?」
楊麗霞早就將沈家視為自己的囊中物,聽到對牌鑰匙進了沈歸題的口袋,恨的牙癢癢,哪裡能緘口不言?
「所以纔要在未成婚前學呀。」沈歸題半摟著沈太保的胳膊,天真的仰著臉。「爹,這次府裡的下人能用這些白菜青菜糊弄我這個嫁出去的女兒,改日就能用白菜蘿蔔糊弄您的貴客。
我是您的女兒,自不會說什麼。可旁人卻未必有我這樣的好性子。
以前沈府冇有當家主母,出了事頂多說爹一個大男人心思粗,可若是宋嬤嬤進了門還鬨出這樣的笑話,咱們沈家的臉要往哪擱呀?」
沈歸題嬌柔造作的嘆氣。
「爹,你知道的,侯爺雖然官復原職可一直在大理寺整理案宗,冇有出色的政績,恢復後對女兒也是冷淡的很。
若是咱們沈家再出這樣丟臉的事,女兒在侯府要如何自處?碩碩作為您的親外孫,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