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衡身形一僵。
這不是緊張,而是高興和興奮。
他原以為自己今天是來充數的,冇想到還有說話的機會。
幾乎是在喘息之間,傅玉衡就已經越過眾人去到最前麵,向皇上行禮。
「皇上,微臣想說的都在今早呈上去的摺子上。運往江南的鎮災糧草和銀錢可以緩,但欽差大臣一定要速去,先一步穩定民心才能保證後續的救災事宜穩步推行。並且要對外封鎖訊息,尤其是對彧國,若是他國此時滋擾邊境,極易對大慶形成包抄之勢。」
「朕又何嘗不知?」兩鬢斑白的皇上用手無意識的撥弄著念珠。「永安公主和親才換來的短暫和平,怎能因為此等天災毀於一旦。」
提起這位小女兒,皇上的臉上難得露出些許為父的動容。
傅玉衡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哀傷。
在那樣的荒蠻之地,他心心念唸的小公主定然吃儘了苦頭。
而他能做的隻有保大慶昌盛,讓大慶成為公主永遠的倚仗。
「前幾年和彧國征戰,耗費了太多人力物力,以至於國庫空虛。現下要籌出百萬之眾和其艱難。」
皇上的目光再次落到戶部尚書,度支侍郎,倉部侍郎的身上。
被看到的幾人如坐鍼氈。
「皇上,臣定當竭儘全力,為江南的災民籌措糧款。」戶部尚書以頭搶地,姿態誠懇。
事已至此,該謀劃的都已經謀劃的差不多了,隻等著銀錢到位,選一位欽差大臣,便可帶著第一批糧食前往江南。
一行人在尚書房就國事爭執了兩個多時辰,剛在午膳前離開了皇宮。
傅玉衡在大理寺門外左右徘徊,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賑災的事情更重要,給上峰留了話才甩袖離開。
他哪裡都冇有去,徑直回了侯府。
賑災的銀兩想要靠戶部三兩日內準備妥當,可謂是天方夜譚,但京城中有名的富戶可不少。
往年也有過讓他們捐糧捐錢的先例,這次隻要有人肯出頭,後麵定然有人跟上。
傅玉衡先是清點了自己手中的銀兩,想了想,又把二弟和妹妹都叫來。
莫名其妙被喊來的傅展旺和傅錦榮坐在正廳裡麵麵相覷,兩張養尊處優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憂慮。
這讓本就煩躁的傅玉衡更加鬱悶。
按理說分了家他們就該打理各自的府邸,可看他們的麵容,顯然這幾個月隻有絲竹聲聲,冇有半點人間煙火。
「江南發了水患,要不了多久朝廷定會頒佈懿旨,讓眾人捐款捐糧,你們兩個可有什麼想法?」
傅玉衡壓著性子,儘可能和顏悅色的詢問。
他不指望這兩個草包掏銀子,但像要告誡他們這段時間安分些,別再鬨出之前的事來。
尤其是這個節骨眼上,他這個做大哥的也冇有銀子為他們善後。
哪曾想傅錦榮第一時間捂緊了自己的荷包。
「大哥,你該不會想讓我捐銀子吧?」傅錦榮滿臉都寫著不願意。「大哥,分家的時候,大嫂一共就給了我三間鋪子,養活我春熙樓的下人們都緊巴巴的,哪裡還有閒錢拿出來救濟災民?」
傅展旺也是緊隨其後,臉上的笑容勉強又乾巴。「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房都是齡鳳當家,我身上哪裡有銀子?」
看他們二人推諉的模樣,傅玉衡單手撐著額頭,恨不得這些人原地消失。
「你們有冇有銀子我能不知道嗎?我把你們叫過來是要告訴你們,這幾天在府上好好待著,別再搞那些小動作,尤其是錦榮,這陣子的戲也要少聽,若是讓禦史台的人知曉,彈劾我治家不嚴,錦榮,你知道後果的。」
傅玉衡將二人敲打一番,便不勝其煩的讓墨竹將他們送了出去。
爹孃走後,這偌大的侯府竟連個商量的人都冇有。
送完人回來的墨竹看著侯爺煩躁的捏出一個又一個的紙團,愣是冇寫出一張滿意的大字,墊著腳尖往書桌邊湊了湊。
「侯爺,再有一兩個時辰,夫人就要回來了,您要不要去景和軒同夫人一道看看小少爺?聽王嬤嬤說小少爺如今喊孃親喊的可清楚了。」
傅玉衡斜睨一眼,眼神止不住的打飄。
沈歸題嗎?
她才勸過自己不要做出頭鳥。
這會再去同她說江南救災的事她會理會嗎?
「侯爺,奴才聽門房他們說小娃娃就是要多見見爹才能喊的出來呢。」
墨竹跟在傅玉衡身邊多年,將他的動搖看的清楚,並不遺餘力的勸著。
因此晚歸的沈歸題看見了傅玉衡坐在小塌邊給不滿1歲的稚兒讀書的場景。
「碩碩還小,如何聽得懂三字經?」
沈歸題知道這是他來此處的藉口,剛一坐下便以換尿布為由,讓奶孃將孩子抱了下去。
傅玉衡手指緊緊攥著三字經,因極度用力而指尖發白,眼看著對方平靜的端起茶盞潤喉,彷彿看不到自己的不同,本就墜墜不安的心更是往下沉。
一盞茶飲罷,沈歸題開門見山說起自己已經讓人去附近州縣採購糧食藥材的事情。同樣詢問傅玉衡做了什麼準備?
「我寫了救災的摺子,皇上看過後並未說什麼。」
沈歸題嗤笑一聲,「國庫空虛,銀子和糧食一時半會都湊不齊。」
「是,我想是時候讓京中權貴慷慨解囊了。」傅玉衡雙手猛的握緊,兩眼一閉,如同赴死一般,將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倒了出來。
「此等宴會在京中並不少見,但這次不能由汝陽侯府開辦。」沈歸題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所在。
傅玉衡半垂著腦袋,心裡如何不知曉這當中的厲害。
為籌措善款辦的宴會是要讓京城各家夫人小姐們捐出傍身錢,必須要一個身份足夠貴重的女子方能成事。
滿京城能稱得上身份貴重的,除了皇後便是長公主。
但這二人,傅玉衡一時半刻想不到勸她們答應的理由。
沈歸題撥弄著茶沫,看似漫不經心,是則連眼角的餘光都盯著傅玉衡。
「侯爺,你要是夫妻,和該互為依靠纔是,您說呢?」
這話說的傅玉衡愣住,但很快明白過來夫貴妻榮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