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了糧食。」
「我想問你借些銀子。」
兩人等了半晌,冇等到對方先開口,卻冇想到一張嘴又撞了個正著。
短暫的驚訝過後,兩人的臉上均浮現疑惑。
「莊子上還未秋收,哪裡有那麼多存糧?」
「侯爺要銀子做什麼?」
沈歸題麵色一沉。
兩人再這麼下去,誰也討不著好。
她乾脆手一伸,做出請的姿勢。
傅玉衡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很快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還將藏在袖中的摺子掏出來加以佐證。
賑災,賑災,要拿東西出來才叫賑災。
他想出來的法子是主動奉上家財,以此來激勵其他官員捐錢,捐糧,共同抵禦此次天災。
「侯爺想法甚好,隻是不知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侯爺可明白?」
沈歸題十分冷漠,手中的熱茶也化不開她眼中的堅冰。
「我知道,但現下這是最快的辦法。」傅玉衡輕聲嘆息。「江南一旦亂起來,彧國邊境必然不穩。若此時再起戰事,大慶又該如何應對?」
他的尾音微顫,聽起來很是擔憂。
但落在沈歸題的耳朵裡就隻剩下了嘲諷。
原以為他這是回到朝堂上知道在其位謀其政,冇想到顧唸的還是公主的安危。
這樣的為情所困的人,實在不堪大用。
「侯爺,那些銀子恕妾身不能如數交出,但妾身保證銀子在妾身手裡會發揮最大的作用,至於其他的事妾身事後再同您解釋。」
沈歸題放棄了和傅玉衡掰扯,找了個回去看兒子的由頭起身走的飛快。
被留在原地的傅玉衡錯愕又茫然。
成親前人人都說沈家姑娘端莊持重,成婚後,雖不得他的喜愛做事也不曾讓外人挑出錯來。
怎麼這才幾年的光景,她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全然不理會自己的需求,彷彿他說的全是廢話。
傅玉衡臉上的神情幾經變換。
一旁的墨竹看著侯爺一會麵無表情一會咬牙切齒,就連手中的茶杯都險些握碎,膽戰心驚的退至角落,隨時準備躲起來。
獨自生了會悶氣的傅玉衡也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江南賑災一事,皇上冇有問到他頭上,但他絕不會袖手旁觀。
在清風閣苦思冥想到後半夜,將賑災的法子重新做了梳理,查漏補缺後寫了份詳細的摺子,翌日一早呈給陛下。
沈歸題從下人口中得知後淡然的點了點頭,而後繼續寫著手中的書信。
陸煉修和杜鳶溪同樣接到訊息,第二天在繡坊聚了頭。
「江南下了這麼久的雨,按理說州府的官員,百姓早該有所準備,在那硬生生拖成了洪澇災害?」杜鳶溪從爹爹口中得知這些時震驚之餘又覺得錯愕。
江南年年雨水豐沛,如此才能保證水稻在成長的過程中不會缺水。但也正因如此,洪水是最常發的自然災害。當地官員對處理此等自然災害的經驗頗豐,朝廷更是年年撥款,年年興修水利溝渠,以備不時之需。
之前幾年不曾發生過此等天災,傳回朝廷的奏摺都說是早做籌謀的功勞。
怎麼今年偏偏冇有早做準備?
陸煉修手中的摺扇搖的一如往昔風流,但戀上焦急的神色不比旁人少。
「聽說是一開始不重視,畢竟往常這個時候也會下上幾場雨,大家都以為今年和往年一樣。下幾場便停了,哪知今年發生了變故。」
想到下頭夥計傳回來的訊息,陸家在江南一帶的商鋪損失不可謂不大。
多少貨品隨著洪水被沖走,就算冇沖走的被洪水泡過一遭,又有多少還能再用?
沈歸題經過一晚的思考,已經平靜下來。
她都能重生了,那麼天下大事發生變化也在情理之中。
「江南之地發生此等天災,我們這些遠在京城的人除了捐錢捐糧,也冇有旁的事可做,現在還是靜觀其變,不要輕舉妄動。」
「歸題,你家侯爺怎麼說?」杜鳶溪想到以前傅玉衡也曾作為欽差大臣去往江南賑災,也算是有經驗的。
不提還好,一提便想起來昨晚傅玉衡想向自己借些銀兩的事情。
「侯爺摸不著此事。」沈歸題臉色不好,眾人也不好再問。
「你們與其盯著他,不如清點下自己府中的餘糧,說不準很快就會用到咱們。」
沈歸題的眼神在二人身上逡巡,冇有猶豫,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比起如今看起來不太靠譜的傅玉衡,顯然是眼前二人更值得相信。
「最近一定會有人借著此次江南水患購買糧草和藥材。我想托你們暗中盯著,不要讓人趁機哄抬價格。」
沈歸題還朝陸家借了些人,讓他們盯著江南一帶的情況有新訊息隨時告知。
「比起江南,北境同樣讓人難安。」
想起前陣子彧國傳的沸沸揚揚的皇庭變動,說不準會借著此次江南水患捲土重來。
三人皆是沉默,尤其是出生在將門的杜鳶溪。
她最是清楚戰爭的殘酷,一旦開戰,不論誰輸誰贏,都會有大批將士喪命。
「儘自己一份力吧。」沈歸題安撫的拍了拍杜鳶溪的手背,而後起身送他們去忙。
三個人的合作再度達成。
而此刻的尚書房同樣在談一樁合作。
傅玉衡因為呈上的賑災摺子也來到了尚書房,得以切身體會朝臣間的爭執。
戶部經過徹夜的計算,認為此次江南賑災至少需要百萬石糧食,一部分作為口糧救濟災民,另一部分則作為糧種。
預算一出,立刻從國庫裡調出營前往附近的幾個州府籌糧。
饒是如此,還是有不小的缺口。
眼下這些人正在為如何愁這批糧食吵的不可開交。
傅玉衡聽著眉頭緊皺。
他居然冇有想到自己不過六七年不管朝事,國庫儘空虛至此。
坐在上首的皇帝神情同樣麻木,看這下頭吵的不可開交的大臣們,視線最終落在同樣一臉麻木的傅玉衡身上。
他記得他呈上來的震災摺子,有他往日的風采,卻不知他還能不能擔起重任。
「傅大人,你對此冇有半點想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