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每隔一旬就要往主家送一次信,詳細說明莊子上的情況,尤其是這些能掙錢的瓜果樹木,桑葚棉麻,樣樣都要寫的清清楚楚。
然後是如此,當主家真正過來巡視莊子時,他還是會因為產量不足而憂心忡忡。
農作物雖然有農戶們的精心照顧,但說到底也是靠天吃飯。
老天若是不高興,讓他們餓上三年五載也不是全無可能。
此刻沈歸題沉下來的臉色,如同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刀,晃盪在管事的眼前,隨時都能讓他人頭落地。
前往so5.c 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夫人,您可是累了?」清茶察覺到氣氛不對,從腰間解下水囊遞了過去。「您今日一直忙著巡視莊子,喝口水,歇一歇吧。」
沈歸題盯著眼前的水囊,緩了緩,最終伸出手接過。
「你們都歇一會,有什麼事晚些再說。」
她知道產量的是對著管事發火是冇用的,隻是看著那一片片亂糟糟的山坡,她難免心口鬱結。
上輩子的慘狀,難道真的要再次重演嗎?
被清水滋潤過的喉嚨迴蕩著絲絲甘甜,沈歸題鄧目光一寸寸掃過桃林山莊的土地,腦海裡忽然閃過慈幼局裡那一張張麻木的臉。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的發展,那裡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那時的長公主還能護住他們所有人嗎?
沈歸題說不清楚。
上輩子的她冇有活到最後,看到的隻有斷壁殘垣。
「回去吧,晚些管事將帳本送去我那裡。」
沈歸題覺得這莊子已經無需再巡視了,分家後的侯府原本隻有兩個莊子,但她第二次從傅玉衡手中接過管家權時順便接受了他的部分私產,這纔有了6個莊子。
眼下這些莊子的情況都不會好到哪裡去,與其在看他們近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不如回去好生佈局。
至少在大旱開始前存夠餘糧。
當晚,沈歸題查完帳本,連夜趕回侯府。
到家時已是天光大亮。
急著去上早朝的傅玉衡在二門外和沈歸題撞了個正著。
一臉納悶的傅玉衡眼睛微微睜大,眼波裡都寫著,你怎麼提前回來了?這幾個大字。
但沉浸在自己事情裡的沈歸題對此人視而不見,隻在路過時微微點頭算作見禮。
傅玉衡不解又氣惱的眼神落在墨竹頭上,嚇得墨竹一個機靈,趕忙掀開了轎簾。
「大人,夫人巡視莊子一路辛苦,想來是累了。咱們先去上朝,等回來了,夫人休息夠了,再問莊子上的事也不遲。」
台階都鋪好了,傅玉衡也就順著走了下去。
轎子搖搖晃晃到了宮門口,傅玉衡下轎大步流星的衝著宣政殿而去。
正是要上早朝的時辰,周圍全是趕著去宣政殿的同僚。
他們基本三三兩兩,一邊走一邊說閒話。
「今年入夏後京師的雨水少的可憐,我家那莊子大片大片的麥子都乾死了。」
「你怎麼不打井啊?我家今年打了三四口井,才勉強保住了十幾畝地的收成。」
「那會誰能想到會不下雨呢?這會再打又冇什麼意思。」
「無妨,隻要江南豐收,咱們在京師買糧也是一樣的。」
「今年江南可是多雨,也不知對收成有冇有影響。」
傅玉衡聽著眉頭緊皺,不由想起出門時瞧見沈歸題臉上的墨色。
她是箇中規中矩的大家閨秀,平時未見喜形於色,卻也少有冷漠之態。
偏偏從莊子巡視回來後,便這般,難不成侯府的莊子也和這幾位大人的一般遭了災?
可縱使遭了災又如何?
侯府也不是隻有京城的這點田產莊子,還有繡坊,還有他手裡的幾間鋪子,再不濟汝陽老家還有些祖產。
怎麼著也能扛上個三年五載。
心裡掛著事兒的傅玉衡下意識的往人群中湊了湊。
「各位大人家中的莊子今年可是都欠收了?」
從不與人扯閒話的傅玉衡冷不丁開口,剛纔聊的熱火朝天的一行人紛紛望了過來,眉眼官司打了幾輪,而後實話實說,哭起了家中近況。
大理寺審理的是京城中犯罪官員和罪犯的地方。
之前傅玉衡為了避嫌,從不與其他官員相交。
一來是避免徇私舞弊,二來是他不想摻和進黨爭之中。
皇上日漸年邁,雖然早早封了太子,但其他皇子依舊對皇位虎視眈眈。
尤其是這幾年,皇上的身體日漸衰弱卻不願意將手中的權利分給太子,反而給了五皇子,六皇子,九皇子一些不大不小的權利。
這對於朝臣來說是訊號也是機會。
朝堂更替,從龍之功,誰不想為自家爭一爭呢?
但傅玉衡不想。
皇權冇想過如他的心意,他又何必為了這些人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今日他卻為了那點好奇,主動鑽進了打成閒聊的隊伍裡,打聽各家的情況。
聽的越多,眉頭皺的越緊。
官員們家中的田地多數是請了農戶耕種,也不會在此事上吝嗇人力物力。
若是他們都說糧食欠收,普羅大眾又該麵臨怎樣的困境?
傅玉衡年少時也曾有過庇佑萬民的想法,重回朝堂,不免壯誌回籠。
「傅大人,宣政殿到了,咱們下回再聊。」
皇上不喜歡大臣們結黨營私,因此進了宣政殿的大門,眾人便要分開,乖順的垂手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上朝。
傅玉衡站在左側的文官之列,眼神不自覺的從前往後依次看過去。
站在此處的都是頗有能力的文臣武將,說句國之棟樑也不為過。
可也是這些人在去年爭論後共同上書請求皇上將公主和親彧國。
他們是在為江山計,但未必事事周到。
傅玉衡在腦海裡一頁頁翻看公主飛鴿傳書回來的狹小字條,上麵寫的多是平安,但在那樣的地方能有幾分平安呢?
公主和親時,他親自將人送出城是打算認命的。
隻是家中瑣事繁多,讓他不得不從自己的情感中抽離出來,為弟弟妹妹收拾爛攤子。
但現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發生旱災就會生亂,傳至彧國,對方未必不會抓住時機侵犯邊境。
那是未必不是將公主接回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