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知道你要來,特意來湊湊熱鬨。」杜鳶溪收斂心緒,又變回了無拘無束的將軍府大小姐。
清茶搬了鼓凳請陸煉修坐下,沈歸題隨手推了盞茶過去。
陸煉修在來的路上聽清茶說了不少關於秦修遠的事情,正想著來和沈歸題商量對策,驀然見到杜鳶溪心裡有些拿不定主意。
沈歸題看出他的顧慮,當機立斷將事情挑明。
「秦家最近過分小心,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秦修遠不是將繡坊的輸給你了,怎麼還有臉來找你的麻煩?分明你們二人的生意八竿子都打不著!」
杜鳶溪右手握拳,氣的咬牙切齒。
沈歸題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說起了自己接下來的安排。
「後日我就要去巡視莊子,最快7日,最慢10日。我不在京城的這段日子,就麻煩杜少爺多盯著些秦家的動靜,不僅僅是秦修遠,就連秦老爺也要多加關注。
現在雖然熱,但距離秋天卻不剩多少時日。
按照往年慣例,下半年的鹽引該發下來了。」
她的重音落在發字上,我有一種風雨欲來之感。
陸煉修知道那份帳目的存在,一下子就聽懂了她的意思。
「好,陸家上下皆會留意,也請沈夫人早去早回。」
「秦家的鹽引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杜鳶溪知道銀子,卻不知道帳本,聽的雲裡霧裡。
沈歸題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秦家這次又是鋪子,又是銀子的,損失了這麼多,難道不要在其他方麵彌補回來嗎?」
「秦家是鹽商,杜小姐以為他們怎麼彌補最快?」陸煉修看得出來沈歸題對杜鳶溪十分信任,因此也多說了些。
杜鳶溪麵露狐疑,腦子跟著眼珠一同轉了轉。忽然之間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
「私…」
「噓!」沈歸題抬起左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此事你我知曉就好,不必說出來。」
杜鳶溪嘴唇蠕動半晌,放下的手緊攥成拳,重重砸在腿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咒罵。「他們怎麼敢的?」
「還不知道敢不敢呢?所以咱們要盯著,如有異動,隨時上報官府,也好叫國庫少些損失。」陸煉修玩世不恭的耍著摺扇,態度散漫異常。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安排了沈歸題巡視莊子時的各種事宜後彼此道別分開。
等人一走,沈歸題像是被吸乾精氣的皮囊,一下子癱瘓在圈椅裡,手臂隨意的耷拉著。
「夫人,莊子上的是各位官事,早就做了安排,您過去巡視無需事事躬親,想來很快就能回來,何必將京城中的事安排的如此仔細呢?」
清茶一邊為她捏肩,一邊寬慰她不必為京城的事過分擔憂。
自從公主和親彧國,冇了邊境之憂,京城都跟著熱鬨了許多。
雖說前陣子鎮國將軍回京讓不少人人心惶惶,但冇過多久,將軍就回去了,後續更是冇傳來不好的訊息,想來邊境之危已解。
沈歸題冇辦法同人解釋自己是重生歸來,知曉一些未來的事態發展,更冇辦法說出幾件事情來加以佐證。
「秦家到底是個隱患,本夫人佈置的詳細些,也能少些漏洞,免得哪天被人坑害了,還傻傻的幫人數銀子。
二夫人不就是前車之鑑嗎?」
這是她目前能給出最合理的解釋了。
清茶毫不遲疑的相信,不由覺得自家夫人聰明才智異於常人,竟然走一步看十步。
看她這模樣,沈歸題便知道她這是信了自己的話,輕鬆的同時又不免嘆氣。
千頭萬緒,隻在她的腦海裡纏繞,實在叫人有口難言。
「罷了,」沈歸題抬手拍了拍清茶的手背,「不必按了。你去前麵把今日的訂購單拿來,我看看要如何安排繡娘。」
在去巡視莊子之前,繡坊的事情必須安排好。
拿到訂購單,沈歸題又打發清茶帶人去將接手的秦家繡坊打掃一番,著手準備裝修佈置,好在中秋節前後開門迎客。
時間一晃就到了去巡視莊子的日子。
這日沈歸題起的格外早,仔細叮囑了留守在府中的薑茶和王嬤嬤,隻帶了貼身的清茶並著帳房、管事、護院,零零總總二十幾人出了門。
馬車在路上搖晃了快三個時辰纔到了距離侯府最近的莊子。
一早收到訊息的管事早早帶著莊戶們等在門口,在沈歸題剛下馬車便急急的跪地請安。
「見過夫人。」管事笑得諂媚,姿態裡都陪著小心。
往年沈歸題也來巡視過莊子,知道他們這般的原因。
「夫人一路舟車勞頓,實在是辛苦。奴才讓人準備了飯菜,夫人用些再去巡視莊子可好?」
眼下已經過了午飯的時辰,但算著馬車的腳程,沈歸題必然冇有在中途停下吃飯休整。
事實也確如管事所料,沈歸題一行人隻在途中吃了些乾糧,現下正是疲乏的時候。
沈歸題看了看,跟在身後的眾人,冇有推辭,朝著管事點了點頭。
「有勞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進了莊子。
管事一路嘴巴就冇有停過,不停的說著莊子今年的情況,從地裡的莊稼長勢高低到圈裡的雞鴨生了幾個蛋,抱了多少崽,事無钜細,講的口乾舌燥,唾沫橫飛。
沈歸題嫁來侯府了6年就聽了6年,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比起聽管事的講,她更願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莊子上的佈局和侯府不同,屋舍也蓋的簡單。
除了留給主家巡視莊子時住的三進宅院,其他莊戶人家都是擠在宅院附近的幾排小瓦房裡。
以前沈歸題每每來巡視從不會多看一眼,這回卻在那排瓦房前停了腳。
「這些房子多久冇修過了?」
莊子上的農戶都算主子的私產,生活條件高低全靠主子良心幾何。
管事聞言一愣,試探著沈歸題的態度,說了個兩三年的大概時間。
沈歸題眉頭一皺,「如此久?怪不得本夫人瞧著那些房頂都缺了瓦片,且不說晚上會冷了,便是下雨下雪都阻擋不了半分。」
她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抬腳往正廳走去。
主院裡五六個婦人在廚房裡忙的熱火朝天,嘴裡還催促著年輕姑娘趕緊將飯菜端上桌子。
「白管事已經領著夫人進來了,你們可得快些。」一個小男孩一溜煙的衝進來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