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裝著事情的沈歸題輾轉反側直到天將明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不多時又被慣常的生物鐘叫醒,不得不起身忙碌起來。
如今傅清碩大了,早飯時分也能在一旁陪著吃些輔食,餐桌上因此熱鬨了不少。
沈歸題看著兒子身上的綢衣下意識詢問如今的月份。
一旁伺候的清茶靦腆一笑,「夫人當真是忙糊塗了,如今正是八月呢,城裡近日都有點新鋪子開始做月餅了。」
「做月餅啊…」沈歸題神思飄遠,上輩子大約就是這個時候她永遠失去了兒子。
想到那錐心蝕骨的痛,沈歸題下意識按了按胸口。
「夫人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叫府醫過來瞧瞧?」薑茶擔憂的上前,伸手托著沈歸題。
「冇事。」沈歸題擺擺手,又疲憊的按了按太陽穴。「近日事情多,對碩碩的照顧有些力不從心,你們這幾日切莫帶著他出院子,尤其是中秋之前更要謹慎些。縱使有別的官家來送節禮也不要將小少爺抱出去,隻叫前院的管家去安排。」
上輩子碩碩突發高熱,又因為自己忙,耽誤了延慶名醫治療的時間,這才一命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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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自她重生以來,早將景和軒都換上了自己的人,隻要看顧得當,絕不會重複上輩子的悲劇。
王嬤嬤和薑茶不知聽了多少遍夫人不讓小少爺見外人的話,但都隻當是她頭一次做孃親,太過小心謹慎。
「夫人放心,奴婢們一定照顧好小少爺。」
周圍的丫鬟齊齊躬身回話,響亮的聲音吸引的傅清碩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轉來轉去。
沈歸題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筷子,隨意吃了幾口便要出門。
馬車剛出侯府,清茶就從角門溜了出去,直奔陸家。
正值京城的夏末,早晨的風裡已經帶了些許涼意。
從窗簾縫隙裡吹進來的絲絲涼風讓沈歸題打了個哆嗦。
人的思緒猶如一團亂麻,扯出一點就會扯出一條線。
想到上輩子碩碩的早夭,又讓他不由得想起和親的公主。
上輩子在冬天來臨時,彧國便撕毀了通商的盟約,在邊境燒殺搶掠,橫行霸道。雖說最終是大盛贏了,但其中付出的慘烈代價隻有將士們和歷代住在邊境的人才知曉。
秦家送來的那10萬兩銀票,沈歸題已經陸陸續續換成了現銀,打算以此去各地屯一些糧食,以備不時之需。
但他家的所作所為也不可能一直深埋於地下。
今年宮中宴會少之又少,不比往昔熱鬨。
按理說恰逢太子弱冠,正是相看太子妃的好時候,皇後孃娘應當不會如此沉寂,可偏偏今年安靜的過分。
越是如此,沈歸題也是心驚肉跳。
上輩子她冇心思想這些,這輩子卻不同。
傅玉衡回到了朝堂,稍有不慎,賠上整個侯府也不是冇有可能。
正在她心神不寧時,王娘子突然來報說是杜小姐來了。
「快將人請進來。」沈歸題將桌上攤開卻冇看一眼的帳目推到一邊,親自煮了茶。
杜鳶溪如往常一般風風火火的進來,對好友親自煮茶也不意外,剛一坐下就大大方方的端起茶盞往嘴裡倒。
「歸題,你如今當真是把繡坊當家了。隻要天冇黑,來這兒找你準冇錯。」
「過幾日你在這兒可就找不著我了。」沈歸題故弄玄虛的挑了挑眉,一副狐狸做派。
杜鳶溪睜大了眼,好奇的左看右看。「難不成你又要回侯府相夫教子了?」
沈歸題輕輕嘖了一聲,知道自己賢妻良母的名聲實在深入人心,卻冇想到看見自己改變的好友也冇將自己的改變放在心上。
「胡說什麼呢?今年侯府剛分家,莊子上的管事莊戶人心浮動,我打算帶著親信去巡視一番,安撫人心的同時,保證秋收的質量。今年自入夏以來,雨水稀少,管事們報上來的莊稼長勢個個不好,不知道會不會欠收。」
「原是如此。」杜鳶溪瞭然的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些許愁容。
沈歸題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的找上門來,並冇有急著詢問,而是斟滿熱茶,等著她想清楚了再開口。
陪著喝了兩盞茶,杜鳶溪才將心中的顧慮娓娓道來。
原來是太子提前告知杜鳶溪,今年的中秋宮宴各家的小姐會表演才藝,他希望杜鳶溪也能上台獻藝,最好是拔得頭籌。
意欲何為,再清楚不過。
杜鳶溪反覆揉搓手中的絲帕,緋紅的臉頰上全是擔憂。
「這要是秋獵就好了,我定然能獵一兩隻馴鹿,在女卷中拔得頭籌。」
要一個將門虎女在一眾京城貴女中脫穎而出,實在是強人所難。
沈歸題聽完就明白了她的擔憂,但並不覺得毫無勝算。
「你是杜將軍之女,琴棋書畫雖不擅長,但舞刀弄槍卻是你的長項。」
才藝表演嘛,賞心悅目就夠了。
杜鳶溪眼神迷茫,難不成中秋宴上她要上去給皇上皇後表演一個杜家槍法嗎?
且不說能不能表演了,就是長槍也冇辦法帶到皇宮中去啊!
沈歸題一眼洞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戳著她的額頭,將她整個人戳的往後仰。
「你可真是個榆木腦袋。古往今來,有多少宴席上以劍舞作樂?你身為武將之女最能將劍耍的虎虎生風,這如何算不得一種才藝?
中秋家宴,閨女們大多為了迎合團圓之意選些曲調柔和的呈送於禦前,唯你反其道而行之,如何能不脫穎而出?」
杜鳶溪並冇有因她這番話而高興,反而麵有慼慼。
「我的劍法是跟我爹學的,全是戰場上殺敵的狠招,哪裡有觀賞性?一個不好,我怕皇上把我當刺客押出去。」
「不急,你先練給我瞧瞧,我再幫你想想辦法。距離中秋節還有小半個月呢。」沈歸題將自己分散在各處的心思拉回了一些。
這頭兩個人的悄悄話還冇說完,那頭清茶已經帶著陸少爺到了繡坊。
聽到外頭人通傳,杜鳶溪立刻收斂了那副小女兒姿態,端莊的坐在一側。
陸煉修進來時看到二人相對而坐,眼裡閃過一絲訝然,很快被遮掩過去。
「今日好生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