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題猜到了今天秦修遠會起個大早,但冇想到自己才上馬車,秦修遠就已經在繡房裡坐定了。
「秦大少爺當真是一點耐心都冇有。」清茶對他的嫌棄明晃晃的寫在臉上,恨不得昭告天下。
「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這個婦道人家手裡丟臉,秦大少爺臉上掛不住也是有的。」
沈歸題對此不做評價,隻催促車伕出門。
這段時間邊境相對安穩,前陣子回京修養的鎮國將軍也回去了。
公主和傅玉衡的飛鴿傳書又恢復了半月一封。
因此沈歸題又動了擴張生意的心思。
銀子,誰也不會嫌多。
至於秦修遠使的這些絆子,沈歸題有信心一一化解。
何況手裡還握著張能叫他全家下大獄的王牌。
「夫人留步。」
福瓜一直等在門口,看見沈歸題從侯府的馬車裡探出頭來便立刻迎了上去。
沈歸題知道會有這麼一遭,連眉頭都懶得抬一下。
清茶立刻上前擋住自家夫人,眼神不善的上下打量福瓜。
「你是何人?膽敢攔汝陽侯府的車架?」
福瓜雙腿一軟,立刻報上名來,又說明瞭事情的前因後果,請沈歸題去秦家繡坊商量雙方比賽的具體事宜。
沈歸題淡漠的掃了他一眼,站在馬車上,擺出了侯府夫人的款兒。
「當初是你們秦大少爺敲鑼打鼓來我汝陽繡坊下的戰書,如今自然也該你們秦大少爺親自上門同本夫人商議。」
說完下馬車,徑直走進繡坊。
福瓜臉色灰白,趕忙跑回去通風報信。
秦修遠一扇子敲在他的腦門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就你有嘴!」
雖然生氣,還是站起身抖了抖衣袍,讓福瓜抱著昨日挑選的幾匹料子神色如常的走了出去。
沈歸題並未刻意刁難,在帳房稍作整頓就去2樓雅間見了客。
比起上次秦修遠來時的聲勢浩大,這次實在是低調了許多。
一見麵秦香遠便恭喜沈歸題培養出了那般優秀的繡娘,讓汝陽繡坊再一次聲名大噪。
「馮嬸有今日這般繡技,全憑她自己鑽研。本夫人不過是給了她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沈歸題不吃他捧殺這一招。
手中的茶杯不輕不重的落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秦大少爺,之前比賽的條條框框都是你提出來的,但如今可由不得你了。」
「沈夫人當如何?」秦修遠臉色也冷了下來。
自家那幾個繡娘是什麼貨色他再清楚不過了。
開普通繡坊足夠,但想要和頂尖繡娘比技法,那無異於以卵擊石。
沈歸題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袖口。
「秦大少爺可還記得咱們當時的賭注?」
「當然。」
一個賭上了自家繡坊,一個押上了全部嫁妝。
「那就好。」沈歸題忽然笑了起來。
在這樣嚴肅的時候,恬靜的笑容也藏著詭異。
沈歸題一個眼神,清茶立刻將一封文書攤開於桌前。
「上次雖有眾人做見證,但到底是空口白牙,不如白紙黑字記錄下來,任誰也無從抵賴纔好。」
秦修遠拿起桌上的文書細細查驗。
上麵不僅將二人說定好的籌寫的清楚明白,還添上了輸家在京城東大街每日正午時分大喊自己技不如人,喊一個月方可罷休。
這比賠上所有身家更讓秦修遠無法接受。
雖然比賽還冇有開始,但勝負已分。
沈歸題故意添上這一條分明是有意針對。
「秦大少爺,想賭叫出得起賭注,你說呢?」
兩家要比賽的事情在京城早就傳的沸沸揚揚,如果現在因為秦修遠不肯兌現賭約而鬨掰,旁人不一定會挑沈歸題的錯處,但對於他這個商賈之子,可就未必寬容了。
尤其是現在的秦家一團亂麻,想到昨兒下午在書房裡得到的那一番訓斥。
秦修遠臉色愈發陰沉,細看之下甚至能看清楚他咬緊的後槽牙。
「秦大少爺可是不想比了?」沈歸題平靜的說出他心中最深層的渴望,隻是那語氣平靜的好像在說今日陽光不錯。
時值盛夏,雅間的瓷缸裡放著兩大塊冰正絲絲的朝外放著涼氣。
秦修遠盯著逐漸燃燒的冰塊,臉上的血色終究是一點點褪去了。
他不得不承認和汝陽侯府相比秦家實在不算什麼。
「沈夫人有何高見,不妨直說。」
「秦大少爺終於想通了。大家都是開門做生意的,何必為了這些事傷了和氣。」
沈歸題並不打算和秦修遠公開比一場,但也不可能白白被人挑釁一番。
「你我手下的繡娘能力如何,你心裡也是知道的。若是比賽,秦家秀坊定是我囊中之物。青少爺近日前來無非是想降低損失。」
秦修遠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的默認了她的猜測。
「我也不貪心,隻要秦大少爺對外公佈說自家繡娘傷了手,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繡娘來同我家比試,願獻上繡坊以作補償,那我沈歸題定會配合後麵的一切收尾安排。」
沈歸題眼看著秦修遠即將暴起,抬手止住了他的動作。
「秦大少爺,你的好二弟出去巡視一番鋪子便能從自家貪墨萬兩白銀,這些銀子當真全是你秦家商行賺出來的嗎?」
她的眼神晦暗不明,言辭也同樣含糊不清,卻偏偏一腳踩中了秦家非黑即白的灰色地帶。
那裡藏著秦家金山銀山的命門。
秦修遠作為秦老爺最先培養的兒子,對秦家產業知道的最詳細。
「隻要繡坊嗎?」秦修遠不敢拿秦家賭,更擔心回到大理寺的傅玉衡手中握著連自己都不知曉的把柄。
沈歸題難得真心實意的笑了,「那是自然。我一個婦道人家能做的生意無非是圍繞著這些手上活。何況我家侯爺如今官復原職,旁的生意恐對我家侯爺仕途有礙。」
「沈夫人,此事秦某還需回去同父親商議,3日內定給你答覆。」秦修遠拿不定主意,倒不是擔心損失一間鋪子,而是擔心她還有後招。
「無妨,秦少爺確實應該回去好好商議一番。」沈歸題起身留下一句過時不候,起身送客。
秦修遠慌慌然離開繡坊,心亂如麻,直愣愣回了秦家。
站在2樓看著秦家馬車飛馳而過的沈歸題冷冷一笑。
「派人盯緊了,莫要讓旁的人壞了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