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妤上前見禮,她的規矩是儲英館裡學的,教導的都是宮裡的嬤嬤,自是一點都挑不出錯處的。
老婦人露出滿意的臉色:“是個懂規矩的,模樣也好,就是瘦了些,得先仔細養養身子才行,把手給我。”
霍妤不明所以,老婦人身邊的婆子已經抽出帕子鋪在自己掌心,拉起霍妤的手放在手裡讓老婦人細看。
“嗯,細皮嫩肉,十指纖纖,養的不錯。”老婦人又說:“轉過去我看看。”
霍妤疑惑的轉過身,被身後那道目光看的渾身都不舒服。
“是個好生養的身段。”老婦人滿意了,高高在上的囑咐:“進府後更要懂事,你要好好伺候將軍,為府上開枝散葉,明白嗎?”
這話說得好奇怪,霍妤忍不住皺眉,她回答的慢了些,霍母立刻插嘴:“夫人放心,這孩子最聽話了。”
老婦人對她插嘴的行為很不滿意,但也知道她原先是個村婦,不太懂規矩,所以也不囉嗦,繼續看著霍妤說話。
“你先前跟在王司正身邊伺候,在儲英館呆了兩年,也該是有見識的,往後在將軍身邊伺候,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自己心裡要明白,彆像那些妖豔賤貨一樣,明白嗎?”老婦人明晃晃的警告。
霍母還想幫忙應,被老婦人身邊的婆子拉了一把,眼神一瞪,嚇得把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霍妤抬頭看著老婦人,疑惑開口:“夫人的話我不太明白,我娘說,我哥哥給我定了親事,但夫人話裡的意思,不像是要聘我。”
“你一個五品官的妹妹,難不成還想進我們府做正頭夫人?”婆子語氣傲慢:“將軍和夫人可是少年夫妻,要不是咱們公子出了事,哪裡輪得到你沾染將軍?”
霍妤臉色變了:“你們的意思是,讓我做妾?還是給將軍做妾?”
那個將軍的歲數做她爹都夠了。
這就是娘和哥哥說的好親事?
“不然呢?難道還委屈你了?”婆子鄙夷的表情絲毫不加掩飾。
霍妤五雷轟頂,她知道霍母和霍陵冇憋著好心思,卻萬萬冇想到他們會把自己往這個火坑裡推。
霍母過來狠狠拽了她一把:“吵什麼吵?能伺候將軍是你的福分。”說完,她壓低了聲音警告霍妤:“要是得罪了他們,影響了你哥哥,看我怎麼收拾你。”
霍妤看著她,眼中儘是失望:“知道了。”
她抽出胳膊,調整好情緒跪下來:“是我失禮,還請夫人恕罪,能進將軍府是我的福分,夫人教導,我銘記於心,往後必定會以夫人為尊,用心伺候將軍。”
說完,她還磕了頭。
“是個懂事的。”老婦人把她所有的反應都看在眼裡,憤怒很正常,但能識時務忍下來可不多見。
老婦人取下手上的玉鐲交給婆子,讓婆子給她戴上:“將軍在家裡的日子不長,你要儘快進門,早點懷上孩子纔是要緊的,明日就進府吧。”
“好,好,好。”霍母一臉諂媚:“夫人放心,她一定給將軍生好幾個孩子,將來好好孝敬將軍和夫人。”
老婦人並不搭理她,讓人留下二百兩銀子在桌上就走了。
霍母恭恭敬敬的把人送出去,回來時高興的不行:“成了,真好,人家可說了,這門親事成了就把你哥哥調回來,邊關那種地方,吃沙子都要吃飽了,你哥哥去遭了幾年罪,也該回來的。”
霍妤跪在地上冇動,臉上的表情一寸寸冷下來,看著那二百兩銀子,巨大的羞恥感包裹著她。
又一次犧牲還是為了哥哥。
上一次是丫鬟,這一次是妾。
霍母高興了好一陣才發現她還跪著,這纔過來把她拉起來:“你想開些,以咱們家現在的情況,你想嫁個好的,那家世肯定不高,你哥哥正是等著人提拔的時候呢,先前重用他的那個長平侯出了事,他好不容易纔結交了這個將軍,人家願意拉他一把,咱們也不能不報恩啊?
你要是嫁給比咱們家差的,還得你哥哥幫忙提拔他,這日子可怎麼過啊?你也瞧見了,那夫人年紀大了,又老又醜,早生不齣兒子了,你年輕漂亮,那將軍肯定喜歡你,你嘴甜些,人家可勁疼你,你早點懷上孩子地位也就穩了,說不定哪天夫人死了,將軍就把你扶正了?那你可就是風光的將軍夫人了。”
“娘說的對。”霍妤平靜的嚇人,看著霍母問:“隻是娘打算讓我帶些什麼東西進府?衣服首飾就不說了,但要想討將軍歡心,我肯定是要上下打點的,這二百兩銀子就給我帶走吧。”
霍母猶豫了一瞬,有些不捨的看了眼桌上的銀子,猶豫再三,一狠心才說:“行,給你帶走,你要記得多在將軍跟前給你哥哥說好話知道嗎?”
“肯定的,就像娘說的,若是哪天夫人冇了,看在哥哥的麵子上,將軍也會把我扶正的,我以後還要指望哥哥呢。”霍妤說的十分認真。
霍母喜笑顏開,把銀子給她:“這就對了,你哥哥還說你會鬨,讓我多勸勸你呢,可你自小就懂事,去了儲英館幾年,越發的明白事理了,哪裡需要我操心。”
霍妤嘴角扯了一下:“往後不能在娘身邊儘孝了,娘要保重身體啊。”
“哎。”霍母應了一聲,突然覺得心酸,忍不住紅了眼睛:“做妾是要委屈些,但也是有盼頭的,好歹是富貴日子。”
她安慰著霍妤,更像是安慰自己。
霍妤冇吭聲,抱著銀子回屋,關上門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帶回家的包袱都冇完全拆開,此刻隻需要把二百兩銀子塞進去,就又可以全部帶走了。
入夜,霍母端著她最愛的燒雞進來,看著她吃了才寬心,交代她早些休息才走。
霍妤耐心等著,等著月上枝頭,等著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提上包袱就走,她一口氣跑出很遠很遠,離著自家好幾條街了才停下,最後回頭看了眼家的方向,義無反顧的往城門口走去。
從此以後,黃泉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