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顧榮營地裡已經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鍋碗瓢盆叮噹作響,騾馬不耐煩地打著響鼻,幾個人正手腳麻利地將帳篷、工具、糧食等物資打包,綑紮到馬背和簡陋的板車上。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馬糞味和即將踏上新征途的興奮感。
顧榮正蹲在地上,仔細檢查著一捆繩索的結實程度。他身邊趴著那頭巨已經大了一圈的菠蘿,經過幾天的休養和顧榮的投餵(主要是魚和漿果),它的精神好了很多,傷口也開始結痂。
它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露出鋒利的獠牙,然後伸出粗糙的舌頭,舔了舔顧榮的手背,像是在討要食物。
顧榮被它舔得癢癢的,笑著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大腦袋。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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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晨霧中——是馬龍兄弟。
他們騎著高頭大馬,臉色陰沉,身上還帶著趕路的塵土,徑直朝著顧榮這邊衝了過來,在營地邊緣猛地勒住韁繩。
「顧!」大馬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眼神銳利地掃視著營地,「愛莉小姐在你這兒嗎?」
顧榮心裡「咯噔」一下,站起身,臉上保持著平靜:「戴爾?這麼早?愛莉?她怎麼會在我這兒?」他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
馬龍兄弟急於找到愛莉,因為奧康納非常重視這件事,他們必須完成任務。
林茨急躁地介麵道:「奧康納先生拍了電報到馬力斯維爾!讓我們務必找到愛莉小姐!她前幾天離開酒吧後就冇回去!旅店的人也說冇見到她!奧康納先生非常擔心!」
他的語氣很重,強調著事情的嚴重性,「顧,如果你看到愛莉小姐,或者知道她在哪裡,請務必告訴我們!奧康納先生非常重視這件事!」
顧榮的心沉了下去。
他猶豫了。
要不要告訴他們愛莉可能住在鎮上的酒店?這樣馬龍兄弟就能立刻找到她,確保她的安全。但是……昨晚愛莉那番渴望獨立、不想被當成「奧康納侄女」的話,也在他耳邊迴響。如果他告訴了馬龍兄弟,豈不是違背了她的意願?把她又推回了那個她拚命想掙脫的「牢籠」?
「抱歉,馬龍先生,」顧榮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我最後看見她時,還是在薩克拉門托,」他選擇了隱瞞。
顧榮決定保護愛莉的秘密,尊重她的選擇,儘管這可能會帶來風險。
大馬龍眯起眼睛,仔細審視著顧榮的表情,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營地裡忙碌的工人們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沉默地看著這邊。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顧,」戴爾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奧康納先生對愛莉小姐的安危非常看重。如果你知情不報……」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榮和他身後的華工們,「可能會被奧康納先生視為敵人。這其中的分量,你應該清楚。」
馬龍兄弟在威脅顧榮,表明如果顧榮隱瞞愛莉的下落,就等於與勢力強大的奧康納為敵,後果非常嚴重。
營地裡一片寂靜。
冇人說話,但顧榮能感覺到身後那些工人們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裡有擔憂,有不解,甚至有一絲不讚同。
趙生微微皺起了眉頭,老陳則低著頭,假裝整理馬鞍。
他們的想法幾乎寫在臉上:為了一個任性的大小姐,得罪奧康納這樣的大人物?值得嗎?我們好不容易纔站穩腳跟,何必去冒這麼大的風險?
工人們覺得為了愛莉得罪奧康納不值得,認為顧榮的選擇會給整個團隊帶來不必要的巨大風險。
顧榮感受到了壓力,但他挺直了腰板,正準備再次開口重申自己不知道時——
「我在這兒!」
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從營地旁邊的灌木叢後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愛莉牽著她那匹栗色母馬,從樹叢後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褲裝和長靴,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和堅定。
她顯然早就來了,一直躲在附近。
「混蛋戴爾,林茨,我在這裡。」愛莉走到眾人麵前,平靜地看著馬龍兄弟,「我冇事。」
馬龍兄弟看到愛莉,明顯鬆了口氣。大馬龍連忙下馬:「愛莉小姐,您冇事就好!奧康納先生非常擔心您,請您立刻跟我們回薩克拉門托!」
愛莉昨晚負氣離開後,確實入住了鎮上的酒店。
她一早收拾好行裝,打算偷偷跟著顧榮的隊伍去礦區,實現她的「獨立」計劃。
剛纔馬龍兄弟出現時,她就躲在附近觀察。
愛莉看了一眼顧榮,眼神複雜,然後轉向馬龍兄弟,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們回去。」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傑克先生的蒸汽船今天正好要返航回薩克拉門托吧?我坐船回去。」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乾淨的衣服,「騎馬太臟了,而且……」她故意皺了皺小巧的鼻子,瞥了一眼馬龍兄弟風塵僕僕的樣子,「你們身上……味道不太好聞。」
愛莉答應回去,但找了個藉口拒絕和他們一起騎馬,選擇坐更舒適乾淨的蒸汽船。
一方麵可能是真的嫌棄,另一方麵也可能是想拖延一點時間,或者不想一路被嚴密「看管」。
馬龍兄弟對視一眼,有些尷尬地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確實汗味和塵土味混雜。
坐船確實更快更舒適,而且有傑克船長在,安全也有保障。
「好吧,愛莉小姐。」大馬龍同意了,「我們護送您去碼頭。」
顧榮默默地幫愛莉把她的一個小行李袋放到馬背上。
一行人沉默地向鎮上的小碼頭走去。
清晨的薩克拉門托河碼頭已經有些忙碌。傑克船長那艘冒著黑煙的明輪蒸汽船「瑪麗號」正準備啟航。工人們正將最後一些貨物搬上船。
愛莉站在跳板前,馬龍兄弟在不遠處等著。
顧榮看著她,想說點什麼,比如「路上小心」,或者「跟你叔叔好好談談」,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有些多餘。
愛莉忽然轉過身,麵對著顧榮。
晨光勾勒出她年輕臉龐的輪廓,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在顧榮還冇反應過來時,她再次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另一邊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一次的吻,比昨晚少了幾分衝動和羞澀,多了幾分堅定和……告別?
「謝謝你,顧榮,我想明白了,不再逃避。」她輕聲說,然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步伐輕快地踏上了跳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船艙。
顧榮再次石化在原地,兩邊臉頰似乎都開始隱隱發燙。
「顧先生,我也要走了。」趙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趙生還是跟著傑克,繼續在蒸汽船上服務。
這時,趙生收斂了笑容,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包裹,遞給顧榮:「對了,顧先生,這個給你。差點忘了。」
顧榮接過來,打開油紙,裡麵是一封摺疊好的信,信封已經有些磨損。
「我剛來金山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傢夥,叫林福生,他現在在礦區那邊,聽說混得不錯,是那邊一個挺大的華人營的首領。」
「我跟他還算有些交情,你帶著這封信去找他,他肯定還是會幫忙的。
顧榮展開信紙,上麵是用毛筆寫的工整楷書,內容大致是趙生介紹顧榮的情況,並請林福生代為關照。
林福生……華人營首領……
隨後趙生也上了船。
傑克也跟顧榮道了別。
隨後,和風號拉響汽笛,蒸汽機轟鳴,慢慢駛離碼頭。
顧榮看著信,又抬頭望向蒸汽船消失的方向,最後目光轉向北方——礦區所在的方向。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眼神變得沉靜而銳利。
新的地盤,新的挑戰,新的盟友,或許還有新的敵人……都在前方等著他。
「收拾東西,出發!」顧榮將信仔細收好,翻身上馬,聲音沉穩有力,「目標——我們的金礦!」
他最後看了一眼平靜流淌的薩克拉門托河,調轉馬頭,帶著他的隊伍,包括新加入的成員「雷霆」,踏上了通往未知與財富的征途。愛莉的吻和眼淚,馬龍兄弟的警告,克洛維夫婦截然不同的態度,沃夫辛的仇恨,還有那封來自華人首領的信……都像種子一樣埋在了他心裡。他知道,真正艱難的日子,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