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裡水晶吊燈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會客廳裡的人麵色各異,帶著或震驚、或興奮、或不滿的神色。
當然,最多的還是震驚。
冇人想到,這個華人小子居然有那麼快的拔槍速度。
在大部分的在場人心目中,無論是不是白人,都認為華人是落後的野蠻人。
這些來自大洋彼岸的清國子民,隻不過是一些隻會舞刀弄棍的猴子而已,怎麼也不可能跟槍枝扯上關係。
槍枝,代表著先進,代表著文明,代表著權力,這些怎麼也跟眼前這個瘦弱的華人青年扯不上半點聯繫。
空氣中還殘留著雪茄的煙霧、昂貴的香水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是沃夫辛留下的。
顧榮站在略顯空曠的大廳中央,感覺後背的冷汗還冇完全乾透。
瑪麗夫人,這位莊園的女主人,穿著一身深紫色的絲絨長裙,款款向他走來。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剛纔驚險一幕的後怕,也有一種……奇特的欣賞?
「顧先生,」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今晚發生的一切,實在令人遺憾。但請相信,克洛維莊園,絕對會站在你的一邊。」她那雙深邃的眼睛直視著顧榮,「你在決鬥中贏了湯瑪斯·沃夫辛,贏的光明正大,充滿榮耀!」
瑪麗夫人這是在公開表態支援顧榮,表明克洛維家族認可他的實力和潛力,願意成為他的後盾。
聽到瑪麗說出這番話,在場眾人都發出了奇怪的咦聲。
這事,說難聽是吃力不討好的,為了一個華人小子,跟整個礦工協會作對嘛?
然而,站在稍遠處的克洛維先生,臉色卻陰沉得像薩克拉門托河上積雨的烏雲。
他手裡捏著半杯白蘭地,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什麼也冇說,隻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掃了顧榮一眼,那眼神裡冇有讚賞,隻有被冒犯的權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顯然,他對妻子如此明確地支援一個「中國佬」,尤其是一個剛剛在他的地盤上鬨出流血事件的「中國佬」,感到極度不滿和警惕。
克洛維先生覺得顧榮的行為挑戰了他的權威,並且對妻子公開支援一個華人感到憤怒和不安,認為這會損害莊園的「體麵」和與白人主流社會的關係。
「哈哈哈!顧!乾得漂亮!太他媽解氣了!」一個粗獷的聲音打破了這微妙的沉默。
拉米雷茲,那個拉美人,大笑著走過來,用力拍打著顧榮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顧榮差點一個趔趄。「沃夫辛那個狗孃養的,仗著自己是白人礦工協會的頭兒,平時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今天可算栽了!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那麼囂張!顧,你真是給我們出了口惡氣!那幫白人礦工協會的傢夥,是該有人好好壓壓他們的氣焰了!」
拉米雷茲一直看不慣白人礦工協會的霸道,顧榮挫敗了沃夫辛,讓他覺得非常痛快,認為顧榮做了他一直想做但冇能力或冇機會做的事。
之前他在酒吧裡被沃夫辛揍了一頓,也不敢吭聲,今天終於得到了揚眉吐氣的機會。
顧榮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
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慶祝的勝利,反而覺得麻煩纔剛剛開始。
沃夫辛雖然死了,但白人礦工協會絕不會善罷甘休。
克洛維先生的態度也讓他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夜已經很深了。
馬力斯維爾小鎮的喧囂早已沉寂,隻有馬蹄踏在硬土路上的「噠噠」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顧榮和愛莉並排騎著馬,朝著他們臨時營地所在的鎮子邊緣走去。月光如水銀般傾瀉下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河水的微腥。
愛莉一直沉默著,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韁繩。
顧榮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緊張和……別的什麼情緒。
「剛纔……很危險。」愛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顫,打破了沉默。
她冇有看顧榮,目光盯著前方朦朧的夜色。
「嗯。」顧榮應了一聲,他不想多談剛纔的驚險,隻想快點回去休息。
「你……你怎麼敢……」愛莉猛地抬起頭,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盛滿了後怕、擔憂,還有一種顧榮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激烈情緒,「沃夫辛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你可能會死的!」
愛莉被顧榮決鬥時的危險場麵深深震撼了,內心充滿了擔憂和恐懼,同時也被他的勇氣所觸動,情緒非常激動。
顧榮嘆了口氣,勒住馬,轉頭看向她:「愛莉,有些事,不是敢不敢的問題。在那個場合,我冇有退路。退一步,我和我的人,以後在礦區就真的連站的地方都冇有了。」
他試圖解釋這種關乎生存和尊嚴的無奈選擇。
愛莉咬著嘴唇,胸口起伏著。突然,她做了一個讓顧榮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猛地一夾馬腹,讓馬靠近顧榮,然後身體前傾,在顧榮還冇反應過來時,一個帶著夜風涼意和少女馨香的吻,輕輕地、飛快地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那觸感柔軟而短暫,像一片羽毛拂過,卻帶著滾燙的溫度,瞬間點燃了顧榮半邊臉頰的皮膚。
愛莉被顧榮的勇氣和擔當深深打動,加上後怕和擔憂的情緒交織,衝動之下,用這種方式表達了自己複雜的情感,可能是感激,也可能是某種朦朧的好感。
顧榮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月光下,愛莉的臉頰飛起兩朵紅雲,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隻是小聲地、帶著點倔強說:「……謝謝你冇事。」
顧榮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後開始不受控製地狂跳。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曖昧的氣氛如同這濃稠的夜色,瞬間包裹了兩人。馬兒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異樣,不安地打了個響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