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裡煙霧繚繞,威士忌和雪茄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幾張牌桌旁圍坐著各色人等。
查爾斯·克洛維徑直走向靠裡的一張桌子,那裡坐著四個人,正是西卡德和他的牌友們。
西奧多·西卡德,一個穿著考究的深藍色天鵝絨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法國人,抬眼看到克洛維,懶洋洋地抬了抬手:「啊,查爾斯,你遲到了。來,正好,何塞(拉米雷斯)的手氣差極了,給我們送了不少錢。」他指了指空位。
何塞·拉米雷茲,一個麵容清瘦、帶著藝術家氣質的三十歲男子,他有著南美人特有的小麥膚色。手指細長靈活,此時,他手指上正夾著一枚籌碼。
籌碼在手背上滾動,時左時右,似乎有些緊張。
他聞言苦笑著搖搖頭,麵前的籌碼確實是所剩無幾了,看桌上的幾人,他的籌碼是最少的,感覺馬上要見底。
他旁邊是約翰·桑普森,一個留著濃密絡腮鬍、身材魁梧的美國佬,正大口灌著啤酒,幾輪下來,他沒輸沒贏,心情還算放鬆。
查爾斯不太喜歡這個美國佬,這傢夥一天到晚喝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超省心 】
對麵則是奧古斯都·普隆熱翁,一個戴著單邊金絲眼鏡、顯得斯文精明。
這位普隆熱翁是正經的法國人,也是被查爾斯和西卡德重金從波士頓聘請來的測量員。
馬力斯維爾新區的規劃就出自此人的手筆。
而坐在西卡德下首,一臉倨傲、眼神兇狠的壯漢,正是托馬斯·沃夫辛——本地白人礦工協會的會長,一個以粗魯和排外聞名的傢夥。
牌桌上的卡位正好在沃夫辛的身邊,他有一點不敢坐。
這個礦工協會的會長,說是礦工,實際卻是一幫淘金客組成的。
這個協會,主要是為了幫助協調白人淘金客之間的土地矛盾,頗有些議事會的感覺。
但沃夫辛根本不像是個調停者,而像是個矛盾的挑起者。
這傢夥一言不合就開乾的美名,在馬力斯維爾倒是人盡皆知。
查爾斯調整好心態,在空位坐下,還沒來得及寒暄,普隆熱翁就猛地將手裡的牌摔在桌上,用法語罵了一句:「Merde!」(該死的!)他臉色鐵青,顯然輸得很慘,或者對牌友不滿。
他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
「嘿!奧古斯都!」西卡德在他背後喊道,語氣帶著戲謔,「別急著走啊,你可是還欠著我一百美元呢!記在帳上?」
剛才西卡德還說畫家拉米雷茲的手氣差,沒想到第一個氣地離開桌子的居然是那位法國測量員。
查爾斯心有所動!
一百美元?
如果自己也跟這位法國測量員一樣,輸了就走,那該多好!
普隆熱翁頭也不回,隻冷冷地哼了一聲,快步離開了酒館。
牌局繼續。
幾輪下來,氣氛有些沉悶。
拉米雷茲麵前的籌碼已經所剩無幾,但他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
托馬斯·沃爾辛高興地點燃了一支雪茄,把一堆籌碼攏到自己身前。
拉米雷茲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天哪,托馬斯,你今天真的被上帝眷顧,我都快賠光了!」
大漢開懷地笑了一下。
拉米雷茲見機會來,抿了一口酒,才開口道:「托馬斯,有件事……我農場那邊,最近總有些生麵孔的白人礦工在附近轉悠。」
拉米雷茲覺得鋪墊的差不多了,他一直在等開口的機會。「我知道你管著協會很多人,能不能……幫忙約束一下?」他的語氣帶著懇求。
沃夫辛正摸到一手好牌,心情不錯,聞言卻嗤笑一聲,斜睨著拉米雷斯:「約束?何塞,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手下那幫兄弟,都是自由自在的漢子,我可管不了他們想去哪兒溜達。」
拉米雷茲鍥而不捨,「老兄,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我知道很多淘金者都會給你麵子的。」
沃夫辛明顯不耐煩了。
他語氣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我能怎麼辦?他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南美來的……嗯哼,覺得你們占了他們的地方。」
拉米雷茲臉上紅了一片,但努力剋製:「我的土地都是通過合法的方式獲得的。」
「要我說,你要是真不想被騷擾,不如早點收拾東西,滾回你的聖地亞哥去,那多清淨!該死的南美豬!」
「你!」拉米雷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股熱血衝上頭頂。他好歹也是留過學、有身份的人,何曾受過這等當麵侮辱?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沃夫辛:「沃夫辛!你太過分了!你必須道歉!」
「道歉?」沃夫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也站了起來,他比拉米雷斯高出一個頭,壯碩得像頭熊。他一把拍開拉米雷斯的手,獰笑道:「老子給你道歉?你算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他缽盂大的拳頭就狠狠砸在了拉米雷斯的臉上!
「砰!」一聲悶響。
拉米雷斯慘叫一聲,被打得踉蹌後退,撞翻了椅子,摔倒在地。
邊上的克洛維嚇呆了,反而是西卡德,隻是撣了撣自己身上的灰,往後靠了一步。
臉上卻掛起了一抹奇怪的笑容。
沃夫辛一步上前,抬起穿著厚重皮靴的腳,狠狠踩在了拉米雷斯撐在地上的右手上!還用力碾了幾下!
「啊——!」拉米雷斯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臉色慘白如紙。
對於一個畫家來說,手就是生命!
「聽著,智利佬!」沃夫辛俯下身,湊到痛苦蜷縮的拉米雷斯耳邊,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如果你下半輩子還想拿起你那該死的畫筆,就給我識相點!別他媽在我麵前指手畫腳!還有,不想再被『騷擾』?趁早滾蛋!否則,下次我就廢了你的胳膊!」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拉米雷斯身邊,這才鬆開腳。
整個酒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驚呆了。克洛維張著嘴,忘了喝酒。西卡德則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看戲般的冷笑,彷彿眼前發生的隻是一場鬧劇。
克洛維先生臉色鐵青,霍然站起:「沃夫辛!你太過分了!」
他想上前扶起拉米雷斯,但看著沃夫辛那兇狠的眼神,又有些猶豫。
他本想趁打牌氣氛好時提一提顧榮買地的事,現在這場麵,哪裡還開得了口?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就現在這個情況,怎麼還能去講生意的事情。
「走吧,走吧,我們離開這裡!」克洛維扶起拉米雷茲,走出了紅鬆酒館。
剛跨出酒館的大門,克洛維帶的僕人就趕忙上來幫忙。
「拉米雷茲,你是怎麼來的。」
拉米雷茲揉著發紅的手掌,指著門前那匹黑色駿馬道,「我騎馬!」
「看你現在這樣子,最好還是不要騎馬了!」克洛維自言自語道。
正在克洛維四處張望時,一輛黑色的輕便馬車從主街上拐了過來,他立刻認出了駕車的人。
隨後,停車,瑪麗、顧榮都下了車,辛迪在車上被顛得睡著了。
「瑪麗,你來得正好!」克洛維一展愁容。
拉米雷茲似乎覺得自己今天太丟人,根本不願多說話,隻是跟瑪麗簡單打了個招呼,就自己鑽進馬車裡去了。
瑪麗也覺得很奇怪,「發生了什麼,何塞被打了?」
查爾斯趕緊壓低聲音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去再講,把何塞先送到莊園去!」
隨後,他轉過身上對著顧榮,「顧先生,很抱歉,今天讓你白跑一趟了,發生了點小意外,買地的事情,我們後麵再找時間吧!」
顧榮「嗯」了一聲。
隻聽酒館裡忽然傳出了熱烈的笑聲,順著窗子望進去,裡麵一個壯漢正跟一個穿深藍色天鵝絨套裝的中等個子男人推杯換盞。
兩人開懷大笑,笑聲中帶著三分嘲笑,七分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