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過晚飯,外麵的天已經全黑了。
顧榮和黑月借著月光,踩著鬆軟的泥土回到營地
回到營地,篝火的光暈正跳動著,映照著幾張疲憊卻帶著期盼的臉。
蘇文彬、伊蘭、阿祖、黃阿貴幾個人圍坐在火堆旁,就著火光,小口啃著硬邦邦的玉米餅子,碗裡是飄著幾片菜葉的清湯。
空氣裡瀰漫著柴火燃燒的煙味和食物寡淡的氣息。
「阿榮,回來啦?鍋裡還有湯。」蘇文彬是第一個發現顧榮他們回來的,立刻迎了上去。
這幾天,顧榮不在,他們營地的氣氛頗有些古怪。
若是隻有阿祖、阿仁、阿貴他們在還好,現在多了一個黑人在,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接著,其他人也都迎了出來; 【記住本站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伊蘭自然是跟黑月先打招呼,但也不忘跟顧榮點頭致意。
當蘇文彬看清楚顧榮身上的裝束時,他明顯愣了一下。
顧榮身上不再是那件船上穿來的、沾滿汗漬和塵土的粗布褂子,而是換上了一件漿洗得還算挺括的白襯衫,外麵套著一件深色的馬甲,下身是合身的卡其布長褲,腳上蹬著一雙半舊的皮靴。
這身打扮,雖然料子普通,但樣式完全是白人的樣式,襯得顧榮身形挺拔,少了幾分勞工的落魄,多了幾分幹練,甚至……有點陌生。
「你怎麼換衣服了?」
「嗯,之前的衣服弄破了,剛好有人送了套衣服,所以就換上了。」顧榮簡短解釋了一句,走到火堆旁坐下,接過阿祖遞來的木碗,舀了點湯。
湯很稀,但熱乎,能暖身子。
黃阿貴給顧榮和黑月遞來了玉米餅,但顧榮搖了搖手。
「顧大哥,你這身……真精神!」阿祖看什麼都新鮮,眼裡閃著光,隻覺得顧榮這樣穿很威風。
蘇文彬卻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餅子,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阿榮啊,這身衣服……穿著是利索。但咱們畢竟是華人,在這異國他鄉,穿著打扮還是……莫要太忘本纔好。」
他頓了頓,沒敢再往下說。
辮子也剪了,衣服也換成洋人的了。
這多少讓他心裡不舒服,但是他又不敢多說,怕惹人厭……
顧榮喝了一口湯,熱氣順著喉嚨下去,驅散了些許夜寒。
他明白蘇文彬的意思,這位落魄的讀書人骨子裡有著文人的堅持和對傳統的守護。「蘇先生放心,」他聲音平靜,目光掃過火堆旁幾張熟悉的麵孔,「衣服隻是衣服,擋風蔽體而已。穿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心裡裝著什麼,要做什麼。」
話是那麼說,但顧榮其實覺得這身衣服實在比自己的破褂子舒服多了,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給其他人都換套衣服。
但現在看來,並不是所有人都接受。
隻能希望時間長了,他們能想開些吧!
蘇文彬帶著審視的意思看了看顧榮,沒再說話!
顧榮從矮馬邊側邊掛著一個籃子取了下來。
當他把一隻小狗大小的熊崽抱出來的時候,眾人都湊了上來。
「這什麼東西?狗嗎?」
顧榮搖搖頭,「是熊哦!」
這話一出,不論是誰,都吃了一驚,紛紛發出「哦」,「咦」的叫聲。
「讓我摸摸我!」
「哈,老子也是摸過熊屁股的人了!」
結果,就是一群糙老漢子,都擠上來要摸這頭小怪獸!
菠蘿本來睡的好好的,被七八隻手揉來揉去的,也就是翻了個身。
顧榮一拍額頭,這傢夥也實在太沒危機感了。
這要是放在野外,是老早就被其他野獸吃點了。
營地裡的氛圍稍微緩和了些。
顧榮又喝了口湯。
該匯報工作了。
他放下錫杯,從懷裡掏出了那張皺巴巴的地圖。
攤開,用手指指著地圖上的畫的圈圈道,「淘金的地方找到了!」
聽到這個訊息,眾人都激動起來。
連蘇文彬麵上也放鬆了下來。
「而且,今天運氣也不錯,正好遇到了個好心的夫人,她的丈夫是這邊的大地主,可以幫我們聯絡買地的事情!」
中間打打殺殺的事情就直接略過了。
黑月也沒多話!
這段時間,都是蘇文彬在管帳,一聽到買地,他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把顧榮拉到一邊,「對了,阿榮,買地的事,我得跟你講講。錢……咱們手上可不寬裕了。現在滿打滿算,營裡公帳上就剩二百出頭一點。」
「買輛馬車也得接近100美元,一塊地不得上千嘛,這點錢哪裡夠!」
「就算錢夠,他們平時還有開銷,還得吃飯什麼的,也不能把所有的錢拿去買地吧。」
顧榮之前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單獨問過查爾斯·克洛維,地價的問題。
因為之前查爾斯把地賣給西卡德的時候,是一整塊出售的。
而顧榮所圈的地方不過隻是那一整地裡麵的百分之一而已,所以他估計最多也就100美元的樣子就可以拿下了。
但,如果單獨去買這塊地,難免會讓人懷疑。
最好的辦法就是多買點土地,但顧榮這邊實在沒這個實力,也隻能做好被人抬價的準備,但再怎麼抬價,200美元應該也是夠了,實在不行,就把從特裡勞尼那裡搞來的那匹混血馬賣調,應該也能值個幾十上百!
顧榮拍了拍蘇文彬的肩膀,」蘇先生安心啦,這事好說,船到橋頭自然直!而且,這次幫我們的是個在馬力斯維爾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事情應該順利的。價格好說!」
正說著,蘇文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摸索著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大事!阿榮,有你的信!」
「信?」顧榮一愣。
蘇文彬遂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來,遞給顧榮。
紙張挺括,上麵用清晰的印刷體英文寫著簡短的資訊:
TO: GU RONG, CHINAMANCAMP NEAR MARYSVILLE
FROM: JACK OBAN, SACRAMENTO
ARRIVING MARYSVILLE DOCK TOMORROW NOON. STEAMBOAT READY.- JACK
(致:顧榮,馬力斯維爾附近營地
發自:傑克·奧博恩,薩克拉門托
明日中午抵達馬力斯維爾碼頭。蒸汽船已備好。——傑克)
原來是個電報!
1850年的加利福尼亞,電報線才剛剛開始鋪設,遠未普及,馬力斯維爾這種新興城鎮能有電報服務,絕對是稀罕事。
蘇文彬不知道什麼是電報,也沒人跟他解釋,他就隻以為是送來信了。
他好奇的張望,這紙下午就送過來了,但寫的都是洋文,他也看不懂。
那個伊蘭倒是看的懂,但他又不知道怎麼翻譯成粵語!
蘇文彬手腳並用,聲情並茂的講了接到『信』的場景。
「就今天下午,一個白人小孩,大概七八歲,跑得滿頭大汗找到營地門口。」蘇文彬回憶著,臉上帶著驚奇,「那孩子也不怕生,張口就問『Is Mr. Gu here?』(顧先生在嗎?)。
「我正好在,就用剛學的半吊子英語說『I am Su, he not here』(我是蘇,他不在)。那孩子就把這張紙塞給我,說了句『For Mr. Gu』,然後一溜煙跑了。」
「這洋鬼子還真是稀奇,他們怎麼知道顧榮和我們在這裡紮營,難道是請小鬼了?」蘇文彬就跟路易十六似的,摸不著頭腦;
顧榮猜測,電報上的華人營地,估計現在在馬力斯維爾附近的華人營地也隻有他們龍虎營這裡了。
所以才那麼容易找到。
「蘇先生,這個叫電報,是把電訊號通過電線,傳過來。」
「電線?電報?什麼東西?」
顧榮覺得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反而轉身對大家說,「傑克來信了,他明天中午到碼頭,船搞定了。」
聽到傑克要來的訊息,營地裡的眾人又再次興奮起來。
隻有伊蘭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太好了!」阿祖歡呼起來,「傑克要來了!咱們有船了!」
顧榮點點頭:「對,明天,我們去碼頭接傑克。」
想著還有件重要的事情,他看向蘇文彬,「蘇先生,錢你先收好。買地的事,等接了傑克回來,看那位朋友談得如何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