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鬆開手,指了指聲音傳來的方向,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顧榮盯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黑月並沒有解釋!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獵刀,刀身在微弱的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 看書就來,.超靠譜
顧榮,從來沒看到黑月用過槍。
但這印第安人身上始終散發著一種讓人不容小覷的氣魄。
讓他相信,隻要靠的足夠近,沒有人是這個印第安土著的對手。
黑月指了指顧榮,又指了指營地,示意顧榮留下,然後像一隻融入夜色的黑豹,悄無聲息地朝著嘶吼聲傳來的方向潛行過去。
顧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緊握著腰間的左輪,背靠著冰冷的岩石,眼睛死死盯著黑月消失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樹林裡的嘶吼聲時斷時續,並沒有激烈的搏鬥聲傳來。顧榮的耐心在等待中一點點耗盡。
黑月去了太久!
過去看看?!
顧榮深吸一口氣,拔出左輪,小心翼翼地離開岩石的掩護,朝著黑月消失的方向摸去。
腳下的枯枝敗葉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他儘量放輕腳步,撥開擋路的灌木。
終於,他看到了黑月的身影。
他正蹲在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黑色身影旁邊。
那身影匍匐在地上,發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是熊!
一頭體型龐大的熊!
那熊的毛髮看不清楚到底是棕色的,還是黑色的!
黑月聽到動靜,猛地回頭,看到是顧榮,緊繃的身體才稍微放鬆。
他朝顧榮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但動作要輕。
顧榮的心跳如擂鼓,他慢慢靠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野獸的膻味。
借著穿透林間縫隙的微弱月光,顧榮看清了那頭灰熊的慘狀。
它的後腿上有一個巨大的、血肉模糊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捕獸夾狠狠咬過,深可見骨。
腹部上一個巨大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液浸濕了身下的土地。
奄奄一息,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依然閃爍著野性的凶光和對痛苦的忍耐。
到底是什麼東西能給一頭熊造成那麼嚴重的傷勢?
隻可能是人!
顯然,在黑月發先這頭熊前,它已經深受重傷了。
要不然黑月也不敢靠近這森林中的霸主!
黑月拿起手上的獵刀,高高舉起,狠狠落下。
噗嗤!
刀刃沒入熊的身體。
那閃爍著野性和恐懼的眼睛漸漸失去了光亮!
微弱的呼吸聲逐漸平復。
顧榮知道,這傢夥確定是死了!
「怎麼回事?」顧榮壓低聲音問,槍口依然警惕地對著熊屍。
「陷阱,」黑月言簡意賅,用刀指了指熊腿上的傷,「舊的傷,感染了。它很痛苦。」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是頭母熊。」
「母熊?」顧榮一愣,「你怎麼知道?」
黑月沒有回答,而是用刀小心翼翼地撥開母熊腹部下方濃密的毛髮。
顧榮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在母熊的懷裡,緊貼著它溫暖的腹部,蜷縮著一團小小的、毛茸茸的東西——一頭小熊!
它隻有小狗般大小,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似乎還在睡夢中,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黑月把熊崽抱起來,那傢夥隻是一個小黑團。
似是感覺到了外界的變化,但他仍然沒睜開眼睛,隻是在黑月的外套上蹭了蹭,似乎在那厚實的棉佈下麵找到奶頭。
它輕輕低聲哀鳴一聲。
黑月看著那它,眼神複雜。
他沉默地舉起沾血的獵刀,刀尖對準了小熊柔軟的脖頸。
對於一頭失去母親、在野外幾乎沒有生存能力的幼崽來說,結束它的生命,或許是一種仁慈。
「等等!」顧榮下意識地出聲阻止。
他看著那頭渾然不知危險降臨的小生命,心中莫名地觸動。
黑月的手停在半空,看向顧榮。
顧榮深吸一口氣:「留下它吧。」
黑月眉頭微皺:「它活不了,太小。」
「試試看。」顧榮的語氣。
天知道,這頭母熊又怎麼會跑到他們的附近的,而且還帶著一頭熊崽。
這頭小熊的出現可能是某種緣分吧。
顧容知道這不科學,但就是止不住的往這方麵想。
黑月放下了刀,嘟囔了一句:「這種野獸是馴不服的。」
顧榮回身解下隨身的水囊,又從自己的小矮馬的行囊裡掏僅剩的一塊乾麵包。
他把麵包掰碎,放在水壺的蓋子裡,用水浸濕,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碾成糊糊。
然後,他慢慢靠近那頭小熊。
小熊似乎被驚動了,發出細微的嗚咽聲,小腦袋在母親的皮毛裡蹭了蹭,尋找著那再也找不到的溫暖和奶水。
顧榮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點麵包糊糊,輕輕送到小熊的嘴邊。
飢餓的本能驅使著小熊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試探性地舔了舔。
或許是味道尚可,或許是餓極了,它開始小口小口地舔食顧榮手指上的糊糊。
黑月默默地看著,最終收回了刀。
「也看它的造化了!」顧榮道。
造化這個詞找不到在英語裡的對應詞彙,隻能用destiny來解釋!
黑月轉身,猶豫了一下。
才嘆了口氣,試圖將它拖離營地更遠的地方用樹葉蓋了起來,避免血腥味引來其他掠食者。
母熊的重量驚人,黑月一個人拖不動,隻好騎了馬過來拖。
顧榮猜測,黑月本來是打算把這頭母熊當成食物的,但想了想看小熊崽的麵前吃他的母親實在太過殘忍了點,所以才選擇
顧榮則留在原地,耐心地餵著這頭意外得來的「麻煩」。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亮山穀時,顧榮和黑月再次出發。
顧榮的懷裡多了一個用布包裹著的、毛茸茸的小傢夥,它吃飽了麵包糊糊,正蜷縮著呼呼大睡。
他們繼續沿著尤巴河下遊尋找。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臨近中午時分,他們終於在一處河流拐彎的地方停了下來。
眼前的景象讓顧榮精神一振!
這是一個非常明顯的「S」型大拐彎。
河水在這裡變得平緩,沖刷出寬闊的河灘。更關鍵的是,在河流內側(彎道凸岸),河岸呈現出明顯的階梯狀,一級一級地抬升上去,形成了一片高出當前河麵約十幾米的台地(階地)。
台地上覆蓋著灌木和少量樹木,看起來和周圍的土地沒什麼兩樣。
但顧榮知道,這種地貌太典型了!
這裡在很久以前,很可能就是古河床的一部分!
河流改道後,富含金砂的沉積層就被深埋在這片台地的泥沙和礫石之下!
「就是這裡了!」顧榮指著那片台地,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翻身下馬,一個踉蹌,差點被拌倒。
顧榮勉強穩定心神,尷尬笑了笑。
熊崽放到地上,剛剛睜開的眼睛到處亂看,然後像是找到靠山似的,爬到顧榮的腿邊蹭了蹭了。
顧榮摸了摸熊崽的腦袋。
這才走到台地邊緣,抓起一把泥土仔細觀察。
黑月也下馬走了過來,他不太明白顧榮為什麼對這片看似普通的荒地如此激動。
「這裡有什麼奇特的地方嗎?」
「對,就是這裡。」顧榮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掃視著這片土地,「我們回去。準備人手,工具!」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簡陋地圖和炭筆,仔細地標下了這個位置。
回程的路上,顧榮的心情既興奮又沉重。
淘金的工作總算邁上正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