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黝黑有力的手及時托住了顧榮的背,順勢把顧榮的身體姿態轉了過來。
「顧,你……不會騎馬?」黑月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在他印象裡,顧榮的槍法那麼厲害,英文又很流利,怎麼也像是在美利堅生活多年的樣子,怎麼連馬都不會騎?
這在西部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或者在一個印第安土著看來,都不理解怎麼會有一個十幾歲的人不會騎馬。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們印第安人從小與馬為伴,沒有馬,就相當與自己少了胳膊腿的感覺。
他接觸過的白人,雖不如印第安人那樣跟馬那麼親近,但也沒見過不會騎馬的。
顧榮臉上一紅,有些尷尬:「咳……以前沒機會學。」
後世,要麼步行,要麼坐車,這騎馬的技能點,他確實沒點亮。
就是去旅遊的時候,學的騎馬,那馬也不知道被多少人騎過了。
所以,才那麼溫順。
真正的騎馬,如果陌生人騎,多少還是有些危險的。
黑月沒再多問,他走到馱執行李的馱馬旁。
那匹馱馬性格溫順得多,個頭也矮不少。
黑月利落地解下它背上的貨物,拍了拍馬背,對顧榮說:「騎它,穩。」
顧榮看著那匹看起來老實巴交的馱馬,再看看旁邊神駿卻讓他出糗的混血馬,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認命地走向馱馬,在黑月的幫助下,這次總算笨拙但安全地爬上了馬背。
騎在矮小的馱馬上,看著黑月輕鬆躍上那匹高頭大馬,顧榮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也隻能接受現實。
「走吧。」顧榮小心的夾了一下馬腹,生怕再被甩下來。
馱馬聽話地邁開步子,悠閒的跟在黑月的後麵。
不用拉車,隻是馱個人,對它來說應該輕鬆不少。
黑月則騎著混血馬,走在前麵。
兩人離開營地,朝著尤巴河下遊的方向行去。
晨霧散開,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麵上。
遠離了城鎮的喧囂,耳邊隻剩下馬蹄踏在泥土上的聲音和潺潺的水聲。
黑月看著顧榮前進的方向,終於忍不住開口:「顧,為什麼往下遊走?」他的聲音帶著疑惑,「淘金的人,都往上遊去。」
金子都藏在山裡,那些細小的金砂隨著地下水沖刷,跟著河水流出來,一開始大家在下遊也能有不少的收穫。
但隨著淘金的人群,逐漸占據了上遊,下遊就幾乎沒什麼可以淘的了。
顧榮拉著韁繩,控製著馱馬的速度,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河岸的地形。
聽到黑月的疑問,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真正的富礦,往往藏在更深的地方。
那些被河流從上遊沖刷下來的金砂,在河流轉彎、流速減慢的地方,會沉積下來。
日積月累,河床抬升或者改道,這些富含金砂的古老河床就被掩埋在厚厚的泥沙和礫石層之下,變成了看似普通的陸地。
這些被稱為「古河床砂礦」或「深埋砂礦」的地方,纔是未來大規模開採的主力。
而尋找這樣的礦點,需要地質知識和……超越時代的眼光。
「上遊的人太多了,」顧榮最終選擇了一個模糊但合理的解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韁繩,「好的地方早就被占光了。我們去下遊看看,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發現。」他不能說得太明白,這涉及到他最大的秘密。
黑月似懂非懂,但他信任顧榮的判斷。
他不再多問,隻是更加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黑暗。
兩人沿著河岸走了大半天,顧榮對照著心中模糊的地理知識和眼前的地形,仔細辨認。
他尋找著河流的大拐彎,尋找著有明顯階地的地貌。
然而,一天下來,雖然看到幾個疑似地點,但要麼地形不夠理想,要麼靠近白人礦工的營地,都不符合他的要求。
夕陽再次西沉,他們離馬力斯維爾已經很遠了。
「今晚回不去了。」顧榮看著天色,勒住馱馬,「找個地方露營。」
他們在一片背風的高地停下,旁邊矗立著一塊巨大的花崗岩。
在華夏江南水鄉長大的顧榮,從未見過如此巨大、如此具有壓迫感的岩石,它無聲地訴說著這片大陸的古老與蠻荒。
升起一小堆篝火,簡單吃了些乾糧,兩人圍著火堆坐下。
雖然隻有兩個人,但在這荒郊野外,危險無處不在。
「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黑月用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劈啪作響。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顧榮點點頭,沒有異議。他知道黑月在野外生存的經驗遠比自己豐富。
「你擔心有狼?」他想起路上偶爾聽到的遠處狼嚎。
黑月搖搖頭,火光映照著他黝黑的臉龐,眼神銳利如鷹隼:「狼,好對付。它們怕火,有規律。」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人,難說。再聰明的動物,也比不上人的狡猾。」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顧榮。
上次在薩克拉門托城外被馬龍兄弟和特裡勞尼伏擊,就是因為他們對「人」的警惕性還不夠。
顧榮心中瞭然。
野獸的危險是可見的,而人心的險惡卻深不見底。
「你說得對,」他沉聲道,「是我疏忽了。」
在這片土地上,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
而一旦發生了一個微小的錯誤,要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價。
火堆裡樹枝吡啪做響。
疲憊襲來,顧榮裹緊毯子,靠著那塊巨大的岩石,很快沉沉睡去。
岩石的冰冷透過薄薄的毯子滲入身體,提醒著他身處何方。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推搡讓顧榮猛地驚醒。
他剛要出聲,一隻帶著老繭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是黑月!他蹲在顧榮身邊,另一隻手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顧榮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
篝火已經熄滅,隻剩下微弱的餘燼。
月光被雲層遮擋,四週一片濃稠的黑暗。他側耳傾聽。
起初隻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河水聲。
但很快,一種低沉、壓抑、充滿痛苦和威脅的嘶吼聲,斷斷續續地從不遠處的樹林裡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狼嚎,更加渾厚,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