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榮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便步行往鎮子的中心走去。
他的步子輕鬆愉快,手裡拿著一條洗的素淨的棉布手絹。
現在是中午,還沒到酒館正式營業的時間。
綠鬆鴉的酒館中一片寧靜。
酒館後門虛掩著。
顧榮輕輕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愛莉·卡特那張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臉出現在門後。 讀小說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她穿著樸素的裙子,圍裙上沾著一點酒漬,手上拿著一本封皮很老舊的書。
看到顧榮,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顧?你怎麼來了?酒館還沒營業呢!你是來找我叔叔的?」
顧榮拿出那條手絹,說話的時候稍微有點結巴,「這個……這個……還給你,謝謝!」
愛莉接過手絹:「你不用特意送過來的!」話說著,她把手上的書放在一邊,兩隻白皙的手輕輕把手帕摺好,小心翼翼的塞進了裙子的側邊口袋。
顧榮注意到她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本翻舊了的書,「你在看書?」
說實在的,他到了美利堅,還是第一次看到書。
「嗯,」愛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書展示給他看,「彭斯的詩選,我很喜歡他的詩。」
彭斯是上個世紀的愛爾蘭詩人,據說一般愛爾蘭人和英格蘭北部的家庭,如果有書的話一般就兩本,聖經和彭斯的詩集。
顧榮之前學歐洲史的時候,老師課上提到過。
學歷史的人,繞不過去的就是文學對時代的影響!
顧榮的目光落在書頁上,隨口唸了一句:「Gie him strong drink, until he wink, That's sinking in despair.」(給他烈酒,直到他眨眼,那沉淪於絕望的人。)
愛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你也讀過?」
彭斯在愛爾蘭是很出名的,但在美利堅,幾乎沒什麼人知道,更別說一個漂洋過海而來的華人了。
「沒有,」顧榮解釋道,「我是聽過一個在華國的傳教士說起過這句話,我覺得很意思,就記下了。」
愛莉對顧榮的回答也不意外。
如果他說他經常讀,那纔是奇聞。
不過,就是那麼簡單的瞭解,也足以拉近二人的距離。
愛莉疑惑問道:「傳教士?」
「嗯,他的名字叫千度!」
愛莉眨巴著兩隻大眼睛,有些奇怪的說道「千度,額……,很少見的名字!」
也許是個歐洲小國的人呢!
「快進來吧!」愛莉這纔想起來,他們兩個還站在酒館的門廊上。
她把顧榮引進了酒館裡麵,開啟了酒館沿街的窗戶,一束陽光照進來,打在她的臉上;
耀眼的陽光忽然變得柔和了。
一瞬間,顧榮定住了。
酒館裡麵,也被這一扇窗戶的開啟打亮了。
愛莉忙不迭的從吧檯下麵取了杯子,倒了水過來。
她不好意思的道:「我這裡沒有茶,你想來點酒嗎?「
顧榮終於回過神來,道:「額……我的酒量並不好,還是不要了。我看白水就挺好的!」
愛莉俏皮的笑了一下,「我看的出來!」
顧榮嘿嘿笑了一下,接過了愛莉手上的杯子,在一張角桌邊坐了下來。
愛莉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走了過來,坐下。
顧榮忽然緊張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身體為什麼會那麼僵硬。
是因為緊張吧,可是,就連那天躲在幸運星號的船長室時,他也沒那麼緊張!
愛莉看起來就很輕鬆,笑著問道,「顧,看起來你好像受過教育?是跟你說的那個叫千度的傳教士學的嗎?」
看著愛爾蘭少女的笑容,顧榮稍微放鬆了一些,他撓了撓頭,「算是吧!」
他確實從搜尋引擎裡學到了不少東西,很多啟蒙都是從它那兒來的。
「他一定是個很博學的人吧!」
顧榮抬頭看向天花板:「額……是吧,他懂的確實很多,就是有些時候不太靠譜」
愛莉愣了一下,「不靠譜?」
顧榮發覺自己真不應該都機靈的,這是越編越離譜了,「就是吧,他喜歡亂說話,你必須好好認真聽他的話,有時候他的說的話都是胡話,甚至會還你損失健康或者金錢?」
愛莉「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如果我也有個博學的老師就好了!」
顧榮從愛莉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落寞。
他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好。
這個年代,其實已經有大學了,美利堅的東部,教育已經很發達了。
但實際給女子提供教育的學校確實不多,隻有富人家的女兒纔有能力請家庭教師。
他相信,愛莉的叔叔奧康納是有足夠的財富的,但怎麼也不可能跟家庭教師扯上關係。
愛莉忽然話題一轉:「顧,你覺得……你覺得一個女子,也能像彭斯那樣,成為作家,成為詩人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眼神亮晶晶地看著顧榮。
顧榮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回答,舌頭反而捋直了:「為什麼不能?寫詩,講故事,又不是隻有男人才能做的事。心裡有想說的話,有想表達的感情,就可以寫下來。這和你是男是女有什麼關係?」他頓了頓,鼓勵道,「你想寫,就去寫。」
這不過是未來最普世的價值,但在這個時代聽來,卻是那麼離經叛道。
愛莉的臉忽然紅了。
她聽的出來!
她知道顧榮說的是真心話。
如果隻是迎合她說的話,態度不會如此!
「謝謝你,顧!真的謝謝你!」她用力地點點頭,兩隻手握住了顧榮的右手。
溫暖從白皙滑嫩的麵板上傳來。
顧榮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比猴子的屁股還有紅。
他一個母胎solo二十五年的單身狗,實在受不了這個愛爾蘭少女的肢體接觸。
尷尬!
失態了!
雖然心裡很高興,但顧榮的身體卻騰的站了起來,「那個,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兒?!很趕時間嗎?」愛莉問道。
「我要走了,去馬力斯維爾,去淘金!」顧榮說。
「淘金?!」愛莉臉上的喜色消散,轉而變得有些黯淡。
可顧榮沒發現,他隻想趕緊逃離這尷尬的境地,「那個,我得立刻走了!「
「不能再聊會兒嗎?」
「我的同伴還在等我,所以……」
「好吧!」愛莉也站了起來,送顧榮到門口。
她的臉上已然恢復了平靜。
顧榮走出門,忽然回頭,「那個,如果,你有時間,可以到馬力斯維爾來找我!」
「嗯!好的,你多保重!」愛莉答應了下來。
顧榮轉身離去。
不敢回頭。
走著走著,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媽的,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什麼你有時間來馬力斯維爾找我!
不過是見過兩麵的姑娘,人家憑什麼來找你!
當自己是尊龍嗎?
唉~
顧榮覺得,這可能是跟愛莉見的最後一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