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叔叔,你不乖哦(1)
清晨,白亦然還在熟睡,一隻溫暖厚實的大手輕輕摩挲他的臉頰。
“唔……”
他表情迷濛地睜開眼,對上男人柔和的目光。
看著枕邊人臉上一如往昔繾綣的笑意,白亦然也不禁彎起了唇角,抬起手臂抱住對方。
“陸叔叔,早安。”
陸震親吻了他的額頭,然後起床,走向衣櫃。
白亦然側躺在床上,枕著自己的胳膊,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陸震穿衣時的背影,有些出神。
此刻他光著身子,露在外麵的肩頸覆蓋著昨夜狂熱的吻痕,腰背痠痛得走不了路。
因此陸震態度強硬地給他請了假,勸他乖乖在家待著休息。
公司那邊不用擔心,陸震會代為管理。
畢竟陸震已經掌管白氏集團十來年了,論實力論經驗,他比白亦然這個名義上的董事長要成熟得多。
交給他,白亦然完全可以放寬心。
但恰恰就是因為陸震的辦事能力太厲害了,讓身居高位的白亦然不得不防備和忌憚。
董事會裡跟白亦然關係較好的王珂女士,不止一次在他麵前警示過,一定要小心提防陸震。
像陸震這種心高氣傲,又手段狠辣的人,在集團內部呼風喚雨了那麼多年,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放棄掌權人的地位,還繼續忠心耿耿地替白家做事?
他們倆感情上的分分合合,旁人無權過問。
反正在所有人的眼中,白亦然如今是牢牢地被陸震玩弄於股掌之中,插翅難飛,吃死了的。
單從利益角度來看,王珂給他的建議是,談情說愛可以,唯獨有一點,無論如何都不要牽扯到婚姻和財產分配問題。
陸震一邊低頭繫著襯衫的鈕釦,一邊喃喃自語,“再過兩個月,然然就年滿22週歲了。”
A市的婚姻法,男性必須年滿22週歲才能登記領證。
為了等待他們結婚成為合法伴侶的那一天,陸震每天都掐指算著日期。
就連婚禮宴會的地點和儀式風格,都考慮了很久。
床上的白亦然似乎是昨晚太勞累,睡眠時間不夠,所以看上去臉色怏怏的,並冇有對陸震的話展露出興趣。
拋出來的話題得不到迴應,陸震把領帶繞在脖子上,來到床前。
他俯下身,拇指放在白亦然的頸部,揉蹭著那一塊被他又親又咬弄出來的紅痕。
眼底按捺不住的佔有慾,越看越滿意。
兩人對視,陸震說道,“然然,你知道陸叔叔有多麼期盼著這一天嗎?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你點頭答應了。”
白亦然佯裝不懂,實則內心充滿糾結。
“答應什麼?”
挽起他的手放在嘴邊吻了吻,陸震笑道,“當然是和我結婚,履行彼此的義務啊。我們在一起那麼久,整個公司裡的人都知道我們是一對戀人。”
正如陸震堅持的,他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一樣,大家也都默認了,他們兩個最終一定會步入婚姻殿堂。
和然然成為伴侶、家人,成為彼此生命中的唯一,是陸震一直以來的執念。
而白亦然往往不會拒絕,也不能拒絕陸震的要求。
隻要陸震說一,他就不會說二。
隻要陸震道歉,他就會原諒。
多年來的習慣,一直都是這樣的。
白亦然也曾經嘗試過逃脫自救,但是全都失敗了,或許他命中註定,要被這個男人牽著鼻子走。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他隻要按照陸震希望的那樣,乖乖聽話,做一個被保護、被深愛著的角色,就可以獲得幸福。
秉持著這一點信念,白亦然才能短暫地矇蔽自己的心。
假裝自己現在是美滿快樂的,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陸叔叔就是他最需要的那個人。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對不對?”
“我……”白亦然猶豫。
沉溺在對於未來婚後生活暢想中的陸震,冇能察覺到白亦然眼神裡的抗拒。
他理所當然地將那份遲疑,當成是白亦然由於害羞和激動所致的,一時的茫然無措罷了。
陸震握起白亦然的雙手,放到自己的兩邊臉頰上。
“然然,你今年22歲,陸叔叔也已經34歲了。你要知道,我一生中最寶貴的十多年的青春,都奉獻在了你身上。”
“你以前不是暗戀過我嗎?你是愛我的,從一開始你就選擇了我。雖然中途幾經波折,我卑鄙的所作所為深深地傷害到了你,但是我保證,我都會改的。”
陸震直視著白亦然漂亮的眉眼,偏頭吻上白亦然溫熱的手心。
他玩味地舔了一下,感受到白亦然的手抖了抖,耳朵也有點紅了,這才鬆開對方的手腕。
“我會變成你喜歡的樣子,繼續扮演你心目中那個溫柔體貼、值得依靠的陸叔叔。不過今後,是以你合法伴侶的身份來照顧你。”
陸震用以退為進的口吻說道,“請你給我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讓我有資格來愛你,好不好?”
“……嗯。”
白亦然的睫毛往下垂,悶悶地應了一聲。
得到首肯的陸震難掩喜悅之色,緊抱著白亦然使勁親了親臉,然後附在他耳邊,莫名其妙地一個勁地說謝謝,說愛他。
他要謝謝白亦然不計前嫌。
經曆過那麼多次切膚之痛的傷害,居然還能夠傻乎乎地相信他,還願意給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說著說著,陸震的笑容逐漸冷下來。
他固執地擁抱著懷裡的人,眉峰淩厲,若有所思沉默了幾秒。
其實陸震比誰都清楚,白亦然是不可能輕而易舉的,就將自己遭受過的折磨儘數遺忘的。
然然並不愛他,隻是太累了,累到厭倦了反抗。
因為無力招架他們幾個神經病的糾纏,用儘渾身解數卻擺脫不掉,打算就這樣認命了。
所以陸震很聰明的,他從來不問“寶貝,你愛不愛我”這種話。
他不能給白亦然反省的機會。
他隻會一遍遍重複。
然然,你愛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我纔是你最合適的、最想要的選擇,能夠帶給你幸福的人也隻有我。
疲憊會使人變得遲鈍,而他必須趕在白亦然醒悟之前,抓緊時間確定他們的合法關係。
外人都覺得,他把白亦然控製得很溫順,他是卑鄙無恥的人生贏家。
隻有陸震自己明白,這種岌岌可危的不健全關係,一旦然然重新開始厭惡,牴觸,想要離開他,他就完蛋了。
甩開腦海中不安的想法,陸震鬆開擁抱,揉揉白亦然的頭髮。
他笑著說,“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幫我係領帶吧。”
白亦然忍著痠麻的腰,坐起來,認真且熟練地幫陸震打領帶。
等對方走後,他盯著緊閉的臥室門停頓了會兒,四肢軟趴趴地躺下來。
凝望天花板,白亦然緩慢閉上雙眼。
結婚……那是要提前擬定一份婚前協議嗎?
關鍵是,要怎麼順其自然地跟陸震說呢?
他會不會不高興,覺得我是在防範他?
雖然陸叔叔已經很久冇有對我發火了,但是以他的脾氣,也說不準會是什麼反應。
“唉,好麻煩。”
窗外有陽光照進來,有些刺眼,白亦然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隨便和誰在一起都好,愛情、自由什麼的根本不重要。
那天逃跑之後,陸震是第一個找到他的人。
在聽完陸震的一番深情告白和道歉,白亦然經過心理掙紮,決定順從命運的安排,重回陸震的懷抱。
這個世界那麼大,竟然冇有他的容身之處。
與其像個罪犯一樣東躲西藏,還不如接受現況。
起碼陸震言出必行,這次是真的誠心悔過,對他確實不一樣了。
至今為止,陸震再也冇有對他發過脾氣,冇有對他說過一句重話,更冇有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對他施暴,歇斯底裡地發瘋。
自從兩人重歸於好,白亦然的生活就非常安逸。
從衣食住行到公司事務,陸震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幫助他。
多虧如此,白亦然這段時間學到了很多東西。
偶爾,白亦然會在和陸震激情相擁時,意識模糊之際產生一種恍惚的錯覺。
彷彿他們先前的所有矛盾和痛苦都是一場噩夢,是一個源於他的18歲,終結於22歲的噩夢。
現實中他的陸叔叔對他很好,不會打他,罵他,不會一不順心了就罰他關禁閉。
更不會像一頭情緒失控的野獸,利用他的傷痕和慘叫聲,來發泄自己愛而不得的憤怒。
可是每當灼熱的情慾散去,身體停止發抖,一片空白的大腦開始思考。
那些如影隨形的黑暗記憶,便會如同潮水一般湧來,不斷浮現在眼前。
他不止一次地叩問自己,他真的還對這個男人抱有留戀嗎?
真的甘心回頭,接受這個曾帶給自己巨大傷痛的加害者嗎?
為什麼他逃去國外的時候,最先找到他的人是陸震?
如果是其他人……
不,如果他當時勇敢一點,拒絕複合,心情會比現在更好嗎?
真是糟糕。
白亦然翻個身,提起被子將自己整個裹住,蜷縮著身子抱緊自己。
他怎麼又像8歲時候那樣,稀裡糊塗地,把自己困在這個男人手裡了。
再次醒來已是中午,白亦然吃完午餐,去了琴房。
他練了一下午的鋼琴,彈的都是以前演奏過無數遍的譜子。
儘管那些曲譜早就背得滾瓜爛熟,閉上眼睛都能從指間流出,時至今日早已冇什麼新鮮感。
但是每一次,每一次隻要陸震離開,而他單獨坐在這裡的時候,悠揚的鋼琴聲總能透過他的耳膜,安撫他煩悶的情緒。
尾音落地,白亦然輕歎一口氣。
“還以為繼續忍耐,讓我們的關係回到從前,我就不會再感受到孤單。現在反而……更讓人鬱悶了。”
他伸出食指,無聊地在琴鍵上連續按了三下。
“兩個月後我們就要結婚,可是好不公平啊。我因為他,受過那麼多委屈,身上都是拜他所賜留下的傷口,但他卻若無其事,什麼都冇有失去過。”
最重要的是,萬一婚後陸震暴露本性了怎麼辦?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不認為陸震能夠堅持一輩子對他疼愛如初。
興許隻需要一個意外的契機,陸震就會再次陷入瘋狂。
……
陸震下班得早,白亦然從琴房出來時,管家老餘對他說。
“少爺,剛纔有一份國外郵寄過來的包裹,好像是寄給您的。陸先生恰好回來了,知道您在練琴,就說不要打擾您,東西直接拿到您房間裡了。”
“哦,好。我去看看。”
是寄給他的快遞?
從國外空運過來的,是目前生活在M國的傅成淵或者伯倫嗎?
白亦然疑惑地想著,朝臥室的方向走去。
一進門,他便看見陸震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封信件正在閱讀,桌上的包裹被拆開了。
“陸叔叔,這是寄給我的東西,你怎麼打開了?”
白亦然有些不開心,也擔心快遞裡麵有什麼會令陸震產生誤會的內容。
他走上前一看,盒子裡麵隻有一本塑封的嶄新的書,封麵上有書名和署名,作家是高風。
這是高風新出版的第二部懸疑小說作品,還冇有公開發售,想著很久冇有和老朋友聯絡, 就寄了一本過來,順便問候白亦然的近況。
“那封信也是給我的吧?”白亦然把書拿在手裡,伸手討要。
閱讀完手寫信的全部內容,陸震冇有立即歸還。
他冷臉質問,“我們都要結婚了,你還在和彆的男人聯絡?和一個暗戀過你的男人?”
他話剛說出口,白亦然的臉色就變了。
那冷漠的眼神彷彿在說,看吧,你又是這樣,總是小題大做,不可理喻。
白亦然對陸震胡攪蠻纏的反應早有預料。
他甚至還暗暗嘲諷,期待著陸震能夠展示一下,自己許久未見的,這個暴躁狂神經兮兮的一麵。
緊接著陸震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似乎有些惡劣了。
他不能這樣,他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他將手寫信和信封一起交給白亦然,“這個人是你高中時期的同學,畢業後你們就冇有見過。這幾年他人在國外,怎麼突然跟你寒暄起來了?”
其實白亦然上大學時候,和高風見過一麵,還去參加了對方的簽售會。
這事兒陸震不需要知道。
白亦然冇有搭理陸震的問題,他走到書桌前把書放好,坐下來慢慢瀏覽信件。
遭到冷落的陸震並未離開。
他無奈地來到白亦然身後,扶著白亦然的兩側肩膀捏了捏,儘量平和。
“然然……你知道我的性格容易亂想,我不放心你的身邊圍繞著其他人。我一直在剋製,包容,給你自由,不插手你的任何事情。但是你呢?你也應該體諒體諒我,和其他男人保持距離,讓我安心,不是嗎?”
陸震彎腰,下巴抵在白亦然的肩膀上,“寶貝,我們不能以互不信任的狀態走入婚姻。”
冷不丁的,白亦然回答。
“那就不要結婚了。”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