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騙我的
“不恨了”這三個字,被艱難地堵在白亦然嗓子裡,微張的嘴巴發不出聲音。
人活著有太多的逼不得已,所以總有些事情難以衡量,論跡不論心。
誠然,陸震接近他併成為他的監護人,這背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但回顧過去的十來年,陸震除了對他抱有瘋狂的佔有慾,強製他愛上自己以外,冇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
陸震變本加厲的監視和管教,目的都是為了保護他免受外界傷害。
隻是這種病態的保護手法強硬了些,讓他難以接受,更難以理解。
緊低著頭揉捏貓咪圓潤的腦袋,白亦然冇敢去看男人的眼睛,他害怕自己會被那一雙黑洞般幽深莫測的眸子吸進去。
“陸叔叔,我現在冇有辦法回答你這個問題。但是不管怎麼說,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我歡迎你隨時回來。”
踮起腳尖,白亦然熟練地做著和小時候一樣的動作,親吻陸震的臉頰。
“晚安,陸叔叔,早點休息。”
清晨九點鐘,白亦然和陸震乘坐同一輛車去公司。
今天早上伯倫突然生病了,房門鎖得死死的,早飯都不願意吃,隻好臨時請假。
公司一樓大廳,行色匆匆的員工們看到白亦然和陸震並肩同行的時候,紛紛彎腰行禮。
“陸總,白總。”
儘管幾個月前陸震已經自願離職,部門員工們仍然對他十分尊敬,喊了好幾年的稱呼,一時間也改不掉。
董事長辦公室內,白亦然坐在專屬工位上,埋頭檢視檔案。
而陸震則是愜意地端著一杯熱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曬太陽,一閉上雙眼,整個世界都是溫暖安逸的。
繁忙的工作持續了大半個小時。
陸震的咖啡都喝完了,從容地翻閱著新一期出版的雜誌。
他輕鬆愉悅的狀態,讓忙得不可開交的白亦然莫名感到煩躁。
“陸叔叔。”白亦然把手中的資料往辦公桌上一摔,撇撇嘴,怨念極重,“你過來一下。”
等陸震一臉疑惑地走過來,白亦然連忙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鋼筆塞到陸震手裡,再把一大堆檔案項目推到陸震麵前。
白亦然拍拍陸震的肩膀,將摸魚偷懶的事情說得清新脫俗,“你閒著也是無聊,給你找點事做。我腰有點酸,我想去沙發上躺一會兒。”
陸震盯著一摞厚重的資料,慢悠悠地把視線挪到白亦然臉上,“你不是有兩個行政助理麼?”
“我信不過他們。”
白亦然撓撓耳朵,“那兩個助理,是董事會的王珂女士給我安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派來監視我的。能不讓他們插手的事情,還是儘量自己來吧。”
白亦然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不是個生性多疑的人,但經曆過這麼多糊塗事,他已經無法給予彆人絕對的信任了。
凡事留個心眼,總歸是冇錯的。
“擔心助理是董事會的眼線,所以防著他們。那你就不怕,我動手腳坑你?”陸震笑眯眯地問。
關於這一點,白亦然斷定,“你不會的。”
這份毫無防備的信任感,都讓陸震有些受寵若驚了。
他欺騙白亦然整整十年,這小子居然還願意相信他,跟小時候一樣,天真又愚蠢。
那之後將近一個小時,白亦然蓋著辦公室裡備著的小毛毯,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睡懶覺。
等陸震模仿他的筆跡簽好字,忙完所有的活兒,白亦然還睡得正香。
陸震放低腳步聲來到白亦然身邊,他屈膝跪地,手撐在沙發墊上。
甜蜜蜜的帶著欣賞和溺愛的目光,幾乎要溢位水來。
“還記得你那個寒假,因為忘記檢視班級訊息,少寫了兩張試卷。開學前的那個晚上你抱著我哭,求我想辦法幫幫忙。”
“你知道模仿一個小孩子亂七八糟的筆跡,還要塗塗改改,有多麻煩嗎?”
陸震用手拂起白亦然的劉海,露出他光潔的額頭,低聲道,“你什麼都不記得,隻記得我打過你,騙了你。寧願相信自己聽到的看到的,也不願意相信我。”
“小白眼狼。”
低頭在白亦然的前額印上一個吻,陸震幫他把毛毯往上提,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把手擰動又關閉的那一刻,白亦然睜開雙眼,從迷濛中醒過神。
他眼神呆呆的凝望天花板,眨眼的頻率十分緩慢,腦子裡想的全是以前和陸震在一起的時光。
也許就像陸震說的,他是一個不懂得知恩圖報的白眼狼。
他隻在乎個人的感受,卻忽視了身邊人的難處和苦衷。
原來我也是個自私的人啊,白亦然心想。
陸震儘心儘力照顧他那麼多年,他理應回報對方的恩情。
但陸震想要的是跟他結婚,跟他一輩子在一起。這個代價太大了,白亦然做不到。
最後他抗拒著搖搖頭,強迫自己從那份糟糕的記憶中抽離出去,撩起毛毯把頭矇住,身子蜷縮起來。
傍晚下班,白亦然和陸震同乘一輛車回家。
他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多了一份資產轉讓的檔案。
一路上白亦然都在小心翼翼地觀察陸震的表情,卻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就這麼猶豫著往後拖,直到晚飯後兩人在樓梯口處互道晚安,擦肩而過,白亦然也冇有提起這件事。
“然然……”白亦然還冇走兩步,陸震思索著叫住他。
白亦然驚慌地回過頭,“啊,怎麼了?”
陸震欲言又止地詢問,“從下午開始你就一直憂心忡忡的看著我,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咬住嘴唇為難了一會兒,白亦然不太好意思地點點頭,“是有點事情想跟您商量,但是怕你聽了之後生氣。”
陸震粲然一笑,“我的脾氣有那麼差勁嗎?”
正當陸震打算細問一下的時候,不遠處伯倫的房間裡突然傳出一陣嘈雜的聲響,像是有東西摔碎了。
白亦然立即闖進伯倫的房間,檢視裡麵的狀況。
開門一看,伯倫光著上半身,隻穿了一件黑色長褲。
他癱坐在地,背靠著床,彷彿犯了什麼頭痛的毛病,雙手緊緊抱頭,似乎很是痛苦。
鮮紅色的血從他的右手臂中間的裂口往下流,地上還有殘碎的花瓶碎片。
“伯倫……?”白亦然被嚇到了,邁開步子一點點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