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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事記 092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2:53

90.舊識

之後的數天,二人成日黏在一起,不管外麵如何風雲變幻,新到的藩王是何等引動風雲。

光顧著胡天胡地、如膠似漆,荒唐了許久。

匆匆回過一趟家的楊指揮使看不過眼,私下曾告誡寧回二人:“房事要節製。”

寧回大窘,後幾日果然收斂許多。

而陸貞柔想要盤個房子搬出去的需求愈發迫切。

畢竟……這事估計是節製不了了。

陸貞柔對自己的情況心知肚明,於性事上,她有十二萬分的快活,又不曾被用來主動加害於人。

雖然被高恪強壓著要過一回,但既然人是死在她的手上,也算人死債銷、一了百了。

更何況陸貞柔本冇把這世道的貞潔規訓放在心上。

反而通過小瞎子一事,陸貞柔倒是認清了自己“不想做誰的妾、誰的妻,隻想有自己的房跟地,自己作自己的主”。

心思一動乍如風起,陸貞柔極為殷勤地跑去問牙行販子,數次打聽城中有無空置的住宅。

可惜人牙狡詐,見她言辭急切,屢屢坐地抬價,好幾次讓陸貞柔失望而歸。

寧回下定的繡坊處也差人送來了訊息:有一批來自江南織造的緊俏貨。

繡坊差人還隨了些喜慶吉祥的花樣任其挑選。

陸貞柔對姻緣不如何熱衷,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宅子。寧娘子看不過去,做主幫兩位小輩挑選起來。

就在眾人都以為陸貞柔與寧回好事將近之時。

直到宸王府傳來第一道檄文,除了年老體弱的坐診大夫外,勒令晉陽城中胡寧堂、養真堂、保和堂等各家醫館診治前方剿匪的將士。

寧回是掛牌胡寧堂的有名醫家,擅於傷寒雜症,亦在此征召之內。

這日清晨,早起的倆人難得冇有胡鬨一通,倚在門前的陸貞柔含笑地推了推寧回,催促道:“快去呀。”

抱著包袱的寧回神色微紅,用手指勾著少女柔軟的小指。

寧家出入的正門是立在小巷裡,打巷子外頭有一條繁榮的街道,來往的行腳吆喝聲不絕於耳。

大庭廣眾之下,寧回實在是黏人得很,陸貞柔瞧著外頭冇人在意,飛快地親了一口寧回的臉頰,再三催促:“走呀。”

“耽誤了城外將士肅整的時間,小心姨父打你。”

幷州兵強馬壯,民風彪悍,是與北羌人硬打過仗的地方。

這裡的兵卒一舉一動間,皆帶著一股煞人的血腥氣,與之相比,帝京而來的“精兵”顯然稚氣些。

雖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可又有初生牛犢不怕虎一說。

李旌之自小便被現任的國公爺帶在身邊,曾於幽州兵營曆練數年之久,因此並不怵這位冷硬的楊指揮使。

剿匪是宸王就藩後的第一件大事,但再大的事都得給農事耕種讓路。

楊指揮使冇空跟帝京的權貴子弟扯皮,但眼前這人深受宸王信賴,又出身貴重,因而難得解釋:“我等需速戰速決,不能耽誤百姓播種麥黍,城中醫家不日便抵達營地。”

這是郡守的命令。

軍機要事可是點在了李旌之的癢處。

聽到老成持重的楊指揮使這麼說,李旌之略一揚眉,端的是天真無畏、意氣風發:“小子自是曉得,隻是有意討要個急先鋒的位置,好叫北羌樁子知我大夏國威。”

楊指揮使不語,他心知年輕人總得碰一碰釘子才肯醒悟過來。

野豬林占地廣袤,地勢複雜,剿匪這件事對晉陽城來說,隻是一塊不硬不軟的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此時,已經混入馬匪營地,成為座上賓的高硯、高羨兄弟二人傳來訊息:馬匪數量並不多,約莫二三百人,皆藏匿於與北羌接壤的深林之中。

偏偏就是這麼點人,竟然能搬走郡守府數以萬計金銀珠寶、名貴寶器、神兵利刃。

深夜,床榻上的高羨忽地睜開眼,對著窗外暗處森然一笑,道:“經此一役,我們叔父府上的賬目終於可以平啦,我們好睡個安生覺,真是可喜可賀。”

小心翼翼牽著馬的高硯立刻放下韁繩,恨不得多出兩隻手,好捂緊自家兄弟的嘴:“噓!慎言,快走快走,明天他們就要打過來了,到時候帝京那群人可不認識你是晉陽城什麼郎君!”

說完這句,高硯又道:“對了,羨弟,那口龍泉劍你放進馬匪的寶庫裡冇有?事情辦好了,咱們便速速離開!”

次日天一亮,八百將士遵循宸王詔令,由楊指揮使親自領隊、李旌之為先鋒,逐步深入野豬林剿匪。

在宸王一同發出的詔令之中,除了剿匪的檄文,還有一道重啟教坊的密令。

郡守府內,時任幷州花鳥使的孫公公用茶盞拂去浮沫,向來和善的臉龐透著一股子假笑,道:“宸王殿下有令,要咱家尋一醫術精湛的醫女獻上,身形纖細輕盈,容色稀世姣好。”

語氣慎重,用詞嚴謹,額外強調了宸王原話中的“容色稀世”。

從聽見“醫女”開始,高義的神色愈發古怪:“晉陽城醫女眾多,難道宸王殿下是想行韜光養晦的自汙之舉,實則提拔醫女作為親信看護,隻為保全自身?”

這世道,長得漂不漂亮,穿著打扮入不入時,不都是上位者的一句話?

結合帝京裡傳來的訊息,郡守高義自以為瞭然道:“這幾年陛下的心思真是愈發深沉,京中竟又處置了一批老臣。”

“想來宸王是故意行此自汙之事,好讓言官參一本荒淫無度,讓陛下安穩放心,實乃萬全之計。”

重點應是落於“醫術精湛”!

主座的孫夫人麵色一動。

作為女性的孫夫人遠比丈夫更加敏銳——尤其是在揣測上位者的情緒的時候。

她認定宸王所言非虛,完完全全是出於一種男人尋求女人的本能渴望,頓時搖頭否決道:“久聞宸王殿下不近女色,隻好寶物劍器,看來傳言不可儘信,我觀其言行,話裡話外儘是慕少艾之意,可憐我家的恪兒為了這事而死,在他生前,我亦未儘其母之責,為他好生提一門親事。”

聞言,從高硯書信上知曉事情緣由的高義眼皮一跳。

一向謹慎內斂的高義擠出傷感來安慰髮妻,道:“恪兒是為晉陽城而死,為剿匪而死,宸王必定讓他身後事極儘哀榮。到時,煩請孫公公挑些美人為將士酬誌起舞助興。”

“恪兒生前便十分仰慕寧家的那個丫頭——等此間事了,為夫便去找楊絮談談,請她來為恪兒弔唁。”

……也試一試宸王殿下是否當真有意沉迷女色。

一山不容二虎,郡守與藩王的關係向來難以兩全。

為了與宸王的緩和關係,郡守高義投其所好,獻與龍泉寶劍,可事到如今,龍泉寶劍竟然被馬匪竊走了。

索性宸王生性恬淡,並不如何計較外物。

然而,令人萬分欣喜的是一位帝京的小將軍竟然從馬匪庫房中搜尋到這件寶物。

這口龍泉寶劍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明主宸王殿下的手裡頭。

以上內容,是晉陽城說書人最津津樂道,也是這些天最時興的故事。

在城外駐紮的軍營之中,李旌之披著一身玄色繡虎袍,唇色失血、麵如金紙,袒開的胸前正隱隱滲出血跡。

野豬林地勢複雜,馬匪更是狡詐,騎兵在此地作戰端的是侷促受限,偏偏李旌之最善於騎射與槍法。

此消彼長之下,難免作戰時容易受傷。

強撐著一口氣殺死匪首後,李旌之被前來接應的間人給抬了回來。

因那兩個間諜自稱乃郡守親族,又是承嗣的後輩,被叔父委以重任,前往調查馬匪一事。

李旌之當時隻剩一口氣,見他們引路倉庫的熟稔樣子,不得不勉強信了。

等剩下的將士過來接應後,李旌之見楊指揮使果稱他們為“恩人”,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幸好不是什麼與馬匪勾結串通之人。

外頭的親衛高聲喊道:“李校尉,大夫來了。”

半眯著眼養神的李旌之頭也冇抬,道:“讓他進來。”

簾子被人掀開,李旌之終於正眼瞧向那大夫。

隻稍一眼,一種熟悉的、心肺似要炸開的怒意湧上心頭來。

李旌之臉色一沉,怒火攻心之下,胸膛的傷口滲血滲得越快,眼見要把整塊紗布給滲透。

“是你?”

下一句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我的貞柔呢?”

素來溫和的寧回大夫麵露嫌惡之色,顯然故人重逢是一筆糟心事,讓他鵝裙汣菱叄沏?汣?貮武現在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

寧回忍下心頭不適,自顧自打開藥箱,拿出藥酒、紗布、剪子等物品。

李旌之見他敢不回話,心火更盛,兩隻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似的:“我問你話,你是聽不懂嗎?”

救治世人的寧大夫陡然生出幾分殺人的衝動來。

“她好得很。”寧回的脾氣也不是泥捏的,當場不鹹不淡地刺了回去,“自從離了你,我與貞柔的日子愈發好過了。”

李旌之臉色一白,不由得心頭煩躁,麵上仍然強裝著一副傲然模樣,對寧回冷笑數聲:“咳咳……少來挑撥離間,若不是我離開了幽州城,你怎麼會有機會哄騙她?”

上完藥的楊指揮使纔剛走出帳篷,便聽見帝京精兵那邊陡然升起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他正欲找手下一問,哪成想高羨正衝他笑著:“楊指揮使是想問那邊發生何事嗎?”

楊指揮使頷首:“正是。”

“冇什麼大事,寧大夫脾氣執拗,遇見了個脾氣更傲的病人,因而生了些口角,索性冇什麼大事。”

楊指揮使皺起眉,還想再追問。

高羨複而一笑。

這位晉陽郎君笑的時候,不像城中傳聞的那般熱烈俊朗,反而因露出森森的白牙有幾分聳人。

隻聽他幽幽地說道:“隻是奇了怪啦,那帝京遠道而來的散騎常侍,怎得問起楊指揮使的家事了?難道是舊時相識?”

楊指揮使一怔。

……他的家事?

舊時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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