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事記 085

83.混淆

少女胯下的棗紅馬是一匹極其通人性的好馬，像是肏弄過她的男人們一樣，不用韁繩狠勒、不用馬鞭抽打，隻憑她雙腿微微一攏，唇齒輕輕一嗔，便能撒了歡似地揚蹄疾馳，絕不肯停歇。

晚風迎麵吹來時，帶著樹間的清香與莫名的腥氣，陸貞柔馳騁了一夜，直到清晨霞光漫天，這才覺得有些累了，便循著記憶找到之前幾人歇腳的溪澗。

清晨的溪澗像一匹織就的白練，風掠過樹梢，樹葉輕悄悄地落在水麵，落入了萬千的霞光之中。

在霞光簇擁中，赤裸的少女周身盪開一圈圈的漣漪，乳兒渾圓豐腴，又如嫩筍般挺拔，水珠順著滑膩肌膚跌入極深的欲壑之中。

陸貞柔早早地安置好馬兒，藉著溪澗潺潺聲響的遮掩，滿臉紅暈地做些令人羞恥之事，情動之極時檀唇翕動，不由地發出羞恥淫聲。

低頭吃草的馬兒好奇地看向少女，卻隻能瞧見纖細的肩頸、一截瑩白的脊背，還有飽滿翹起的臀肉。

忽然，陸貞柔警惕地轉過頭，抽出沾滿淫液劍柄，轉而將劍脊朝上藏於水麵，屏氣凝神地盯著灌木叢中的動靜。

有人來了！

馬匪是老練的北羌孽種，偏生李旌之的年紀實在太輕，以至於護衛的陣型被衝散。

更糟的是——蕭昭允不慎被混進來的細作下了毒，雖然在親衛拚死掩護下逃了出來，但這群帝京貴客的生機依舊未明。

就比如眼下，明明晨光熹微，一片祥和美景，他卻隻能勉強看見重重疊疊的樹影。

往日裡高不可攀的王孫貴胄如今狼狽不堪。

毒入肺腑，令他眼睛幾近失明，蕭昭允不得不循著水聲，撥開半人高的灌木，跌跌撞撞地朝溪水爬去。

在匍匐前行的途中，蕭昭允的鼻尖時常縈繞著一股若隱若現的雅緻香味，不由得心想：前方定是一處水草豐茂之地，可以先歇息一番，把傷口處理乾淨。

一想到前方既有生路，他又生出幾分力氣。

就在他咬牙掙紮前行之時，溪水中早已經有人在此，聽到灌木細簌的動靜，彷彿靜候已久似地轉過身來，靜靜地望向這位不速之客。

前麵有人——不知是敵是友？

蕭昭允驀然睜開眼，那雙總是覆著冷冽與沉凝的眸子，如今像是天空黯淡西沉的星子一樣明明滅滅。

在視野徹底陷入黑暗前，他看見少女從溪澗中款款走出來，像是被朝霞簇擁下凡的神女一般。

少女身無寸縷，烏髮未綰隨意地散在背後，堪堪遮住臀部，渾身上下無一絲撞死，僅在鬢邊簪著一朵滴水曇花，水珠像是玉穀溪澗般流進乳如玉山的溝壑之中。

這般天然嫵媚地走了過來。

蕭昭允看得一怔，忽地自慚形穢起來：與恍如山精水妖的無暇少女相比，自己此時一定很狼狽。

想到這，他又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羞赧癡念來：若是在往常，說不定可以將這位恍若天人的少女接到身邊來供奉，隻是眼下，這位少女說不定是來接他往生去的使者。

直到少女施施然從身邊走過，乳尖掛著的水珠順著小腹一路往下淌，落在他的唇角。

魂不守舍的蕭昭允下意識地抿了抿唇，直到甜膩的味道在舌尖綻開，這才驚醒過來：這少女明明是一個活人，不是什麼山精鬼魅之類，因而生出幾分驚喜，顧不上羞恥，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腳踝求救：“救我……”

艱難地說完這句話，被宮人讚頌“素來舉止端方”的宸王殿下徹底陷入昏迷。

雖然對男女情事殘存著幾分靦腆羞意，但陸貞柔已是今非昔比。

經由高家三兄弟這一遭不知是福還是孽的勾纏，她一廂情願地想道：“這地方人煙稀少，無人知曉我是如何坦蕩蕩、赤裸裸的，誰要是跟高恪一樣……哼哼，我的短劍也不是吃素的。”

轉念之後，少女主動停下腳步，交搭著臂膀、蹲伏下身子，好奇地打量著陷入昏迷的男子，見他鼻梁高挺，閉眼昏睡時帶有幾分矜貴疏離的氣度。

陸貞柔記起適才初見時，這人眸如點漆映寒潭、薄唇貝齒的模樣。

雖是形容狼狽，暫且不提身上的衣料針腳不似晉陽城繡品，反而與她當年精心打理過的李旌之的衣裳有幾分相似。

就光憑這副養護極好的外表，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氣質，顯然，眼前的人絕不是尋常貴族家裡養出來的普通公子哥。

再加上口音與晉陽城百姓有著不小的區彆……

眼前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答案呼之慾出——

遠的不說，就說這幾天鬨得幷州滿城風雨，不就是因為宸王就藩一事？

陸貞柔幾乎可以斷定，眼前這人必定是帝京來客，且與宸王牽扯了幾分乾係。

一想到這兒，她低頭望向腳下匍匐昏迷的男人，不禁微微一笑，心道：“冇想到守株待兔也有收穫，看來高羨的蒙汗藥效果不錯。”

這不就釣上了一條大魚。

不知道高羨是做什麼營生，知道的訊息又多又雜，奇技淫巧還那麼的精妙，用於野外、對敵竟是十分的實用。

下次再多拿些他的東西。

劈啪——

火星子爆開一聲響，懸月攜著殘夜這才悠悠地西沉了下去。

寒意裹著涼風鑽進來時，高羨猛地睜開眼，隨後不知想到什麼，裹了裹被子往身旁蹭去，期期艾艾地喚了一聲。

“貞柔？”

若是在昨天，嫌他聒噪的少女一聽這話，定然會不管不顧地給枕邊人一腳，把他踹下床去，而高羨會摟著少女，嘴裡說著幾番討人嫌的軟話，順勢鑽入薄衾之中，與其縱情歡愛一番。

可是如今無人迴應。

高羨頓時有些慌張地掀開被褥，果不其然，身旁無人。

失去陸貞柔的床褥陡然多了幾分寒意與冷清，不再那麼舒適柔軟。

彷彿失去主心骨的高羨怔怔地看著遠處。

她怎麼就……不要他了呢？

今晚野豬林的夜色濃得像是墨一樣，雲絮黑沉沉地壓在頭上，此起彼伏的狼嚎聲淒厲駭人。

灌木叢中偶爾還有幾點幽幽的熒光，像是星子一樣明亮，又泛著擇人而噬的冷意。

素有經驗的采藥人、獵戶遠遠地聽到這些聲響，不約而同地想道：“狼嚎得邪性，今夜還是莫入林中為好。”

野豬林外的簡陋茶攤還冇收拾。

楊息急切地抓住提壺的婦人，問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閒漢遇害的時間！”

這婦人原是出言勸阻一行人入林的人。

她被楊息鉗住，有些慌忙地掃視周圍的幾名茶客。

然而攤前立著一群人高馬大的差使，個個威武不凡、身形健碩，茶攤簾幕後還躺著一個病患，這真是哪兒也跑不掉。

婦人立馬求饒道：“好姑娘，鄰家的漢子之前跟我們炫耀，說是接了一道差事，要去德隆坊中一趟，給人報個信，後頭那人我隻聽鄰家說是病人，實在不知是誰呀。”

報信？楊息隱晦地看了眼自家的兄弟們，隻見倆人彷彿打啞謎似的點點頭。

報的是叔父遭害之事。

聽陸姑娘說過，是有人來寧家報信的。

“後來我就冇見過他了，第二天，府衙才差人過來說是漢子遭了野豬‘炸窩’，聽說，累得城中指揮使楊大人趕來了——”

楊息目光一凝：“繼續！”

“那日城中賭坊、教坊的人也來了，說那死鬼死前借了不少錢，早約好了把女兒賣去教坊，他這一走，人家便招呼了七八個門子，強拉著我鄰家的女兒去那地方受苦……”

在婦人斷斷續續地敘述聲中，夜色籠罩了此處茶攤。

“可憐我鄰家的女兒，長得如花一般嬌美，幸好有遊商出錢，雇傭她們母女照看著這位得病的大人。”

楊息的目光往旁一轉，一位麵容清秀的女孩囁喏道：“我娘也不知道，這人是楊大人，差爺素來威武，我等平民百姓的，又哪敢抬頭直視府衙威嚴？”

旁邊的青衣婦人抱緊她，不讓女兒繼續胡說，接話道：“遊商說自己揚州來的布料商人，托我們照顧幾日病重的叔父，等他去城裡賣完了布，便把人接回去，還讓小廝給了我們一匹好絹。”

旁邊的楊二郎適時說道：“的確有一匹絹布，但不是揚州的織法。”

他猶豫一番，最終附耳輕聲說道：“倒像是……府裡頭繡孃的手藝。”

楊息麵色愈發凝重。

茶攤的婦人見她麵色不好，心裡咯噔一下，大著膽子道：“我在這開了十幾年茶攤了，形形色色的人見了不少，不是冇有公子來野豬林中出獵，隻是繞路往我們城東的少，我憂心你們幾個也跟著鄰家那死鬼一般遭了殃。”

“彆的不說，之前跟你們同去的那位公子哥便是帶著人往此處經過。”

“就是打馬當先的那位。”

燒水的火爐柴薪紅得發黃，照著一行人的影子如惡鬼，土牆上倒映著楊息苦思的側臉陰影。

難道？！

楊息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仍在喋喋不休的熱心婦人，隱隱明悟些什麼，內心如驚濤駭浪：“有人混淆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