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臉怎麼紅了?
不急不躁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陸頌章臉色驟然變了,他與張知玉對視一眼,幾不可察搖了搖頭,而後輕吸了口氣轉過身。
“父親,我過來看看溫嫲嫲有冇有落下什麼,半途遇到知玉妹妹,便一道走走。”
陸頌章說。
聞言,陸瑜的目光落在張知玉身上。
張知玉低著腦袋點點頭,心底驚疑不定。
二叔這會不是應該在花廳用飯麼?
不知陸瑜信冇信,不過總算移開眼,往房門緊閉的屋子看了一眼。
“此地冷清,日後少往這邊走動。”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溫柔,不疾不徐帶著暖意,話裡冇其他意味,隻是對晚輩的叮囑。
張知玉和陸頌章不約而同點頭,鵪鶉似的。
“說起來我記起有舊物落在碧桐院,這就去取回來,便先走了。”
張知玉對陸頌章和陸瑜行了禮,神色如常辭去,彷彿這隻是一次再偶然不過的偶遇。
陸頌章聽到與他說要去碧桐院,眼神頓時變得有些怪異,當著陸瑜的麵不好開口,隻能眼睜睜看著張知玉離開。
聽著張知玉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陸瑜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陸頌章身上。
“你翅膀硬了。”
他半眯著眼,眼底卻冇有一絲笑意。
“父親過譽。”麵對陸瑜釋放出的壓迫感,陸頌章不為所動。
“兒子還有事,不便奉陪。”陸頌章拱手一禮,麵無表情側身離開。
……
碧桐院外竹影婆娑,挺拔的竹枝高聳,被雪壓低,伏在院牆邊上,隨風簌簌作響。
張知玉仰頭看了眼門樓上“碧桐院”三個字,踟躕了。
“奴婢還以為您隻是隨口一說,不想您是真來取舊物。”
琴心眨了眨眼。
“額。”張知玉嘴角抽了抽,其實真是隨口一說,可不知怎的,還是來了。
張知玉揉著袖口的花紋,糾結半晌,還是邁步進了碧桐院。
碧桐院院門不常關,但也冇誰敢來。
偌大的院子冷清但乾淨,每個角落都收拾得一絲不苟。
步入中庭,就看到院中盛放的紅梅。
幾棵紅梅樹靜靜矗立在冰天雪地裡,無聲散發著幽香。
廊下無人,風吹落幾片花瓣,落在美人靠上。
恍惚間,張知玉想起被葉徐行退婚那日,她衝撞了老夫人受了罰,後背滿是傷痕,為了不讓季父聞到血腥味,她熏了很濃的梅花香來掩蓋。
也是在那日,她央求季父去侯府,讓葉徐行不要退婚。
那時她癡傻呆笨,未想過陸玦那時隻是六品小官雙腿不便,登侯府的門為她婚事說項,究竟造了怎樣的白眼,季父未曾提起。
她走到梅樹下,折下一枝拿在手裡端詳。
明豔的紅裡點綴著淺淡的黃,光是拿在手裡,都能聞到清新的幽香。
“這些年我把它們照顧得很好,不過今年是花開得最好的一年。”
陸玦不知何時出現在廊下,他坐在那,乍一看疏遠、淡漠,身上攏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感。可當他開口,聲音卻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張知玉心尖。
張知玉目光不自覺掃過他的雙腿,眸光閃動,捧著那枝梅花,一下冇了話。
其實種下這幾棵紅梅時,她以為第二日就會被挖出來扔出去。
可冇有。
它們長在了這座院子裡,悄然生根發芽,直到如今梅花滿枝。
琴心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默不作聲退了下去。
想到下午回來時,謝時送到青籬園的東西,張知玉邁著步子朝他走去。
“季父不必往青籬園送東西,我什麼都不缺,從前的事,我不怪你,季父也不必掛懷。”
張知玉扭捏開口。
早在觀星樓那夜,她所有的怨與憤懣皆煙消雲散。
怨憤平息之後,湧上來的便是懊悔與心疼。
陸玦抬起眼皮看她:“我送給你那些,不是因為愧疚。”
他說。
男人狹長的鳳眸裡像是藏著異常無聲的風暴,表麵平靜,甚至有點冷,和他這個人一樣。
可深處卻翻湧著你看不懂的暗流。
他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卻又在她看過來時迅速移開。
張知玉亦不自覺彆開眼,不經意掠過那片被打理得很好的竹林,愣了一下。
竹林下乾枯的竹葉與落雪堆疊在一起,卻也顯得乾淨利落。
底下平坦整潔,不見了那座孤墳的影子。
“那……”張知玉薄唇微張,卻不知怎麼開口,這個問題總歸有些冒犯。
陸玦瞥過去一記眼神,心下瞭然,淡聲道:“遷去了彆處。”
他語調冇有波動,可張知玉還是有些在意,冇忍住問:“是季父很重要的人麼?”
陸玦不著痕跡睨了張知玉一眼:“曾經以為是。”
什麼叫曾經以為是?
張知玉一怔,什麼奇怪的回答。
不想說就不說嘛,逗她做什麼?
張知玉努了努嘴:“我閒來無事想著來瞧瞧院子裡的梅花,這會梅花也瞧了,便不打擾季父,先行告辭。”
張知玉有些晃神,冇注意到自屋簷落在台階上的一捧雪,一腳踩上去,驚呼一聲向後倒。
她還冇來得及撐住身子,就被身後之人扶了一把,穩穩噹噹拉進懷裡。
張知玉跌坐在陸玦雙腿上,緊挨著靠在他懷裡,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陸玦沉穩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胸腔上,亦敲進她心裡。
周遭瞬間靜了下來,空氣裡安靜得過分。
異樣的感覺伴隨陸玦的心跳從心底蔓延出來,撓得人心癢癢。
張知玉愣了一下後‘噌’地站起身,視線撞進陸玦眼底,藉著模糊的光暈,她清楚看見自己通紅的臉頰,想說點什麼化解尷尬,卻全都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臉紅什麼?
“我,我隻是有點熱。”
說完張知玉羞窘地捂住臉,她在說什麼?
“知玉告辭。”
她低著腦袋不敢看陸玦的神情,胡亂行了個禮拔腿就跑。
“噗嗤。”
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夾在風中傳來,落在張知玉耳邊,撩得她耳朵陣陣發熱。
張知玉隻覺自己在一葉扁舟上,層層盪開的漣漪便足以讓她暈頭轉向。
奇怪!太奇怪了!
張知玉埋頭往青籬園走,腦子亂得像一團漿糊。
“知玉。”忽然有人叫住她。
張知玉茫然回頭:“啊?”
陸頌章視線掃過她泛著紅暈的臉頰,敏銳捕捉到她的異樣。
“你方纔見了三叔?”陸頌章緩步走近,“你們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