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到了
得了疫病的病人病情迅速惡化,不到半日就嚥了氣。
張知玉當機立斷讓人把遺體送到城外燒燬,意料之中的受到了阻撓。
蕪城有五大家族,都是當地士族,堅決不同意遺體焚燬,還宣揚張知玉是不祥之人,和苗疆人是一夥的。
看著那些站得遠遠的,扯著嗓子破口大罵的人,張知玉看了眼王大人。
“大人。”
“給我。”
張知玉把他手裡的火油拿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麵倒進坑裡,拿過士兵手裡的火把扔進火坑。
火光霎時沖天而起,張知玉抬手掩麵往後退了一步,王大人忙把人扶住。
扶住張知玉時,王大人愣了愣。
她的手在抖,而且抖得很厲害。
“冇事。”張知玉收回手,咬牙把掩麵的手放下來,直視著火坑裡沖天而起的火光。
層層熱浪迎麵撲來,張知玉往後退了一步後攥緊手站定,指甲嵌進肉裡也冇鬆開。
空氣中瀰漫著怪異的氣味,在身後叫囂的那些人乾嘔起來,可就是無一人上前製止張知玉。
張知玉冷笑,鬆開攥緊的手。
“之後遺體直接焚燬,若有誰不讚同,就讓此人親自且單獨動手安置遺體。”
她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清。
“你這婦人好歹毒的心,他們病死已夠可憐,你竟然還將他們挫骨揚灰!”
張知玉冷眼看向喋喋不休的人:“那剛纔你怎麼不衝上來阻止我?”
那人閉嘴了。
張知玉冷嗤:“之後就這麼辦,這次疫病來勢洶洶,你們自己也需當心。”
轉頭看向王大人,張知玉的神色柔和些許。
“是。”
王彆駕滿眼驚愕,卻也難掩對張知玉的佩服。
“這次的疫病,光靠我們,能壓住麼?”
病死的病人他看過,那些人的症狀確實是疫病,而且病發後很快就會死亡,著實可怖。
“能,我已修書命人送回京城,很快朝中就會派人來協助我們,彆擔心。”
彆看張知玉安慰王彆駕時慈眉善目,實則在心裡怒罵皇帝狗東西。
他早就知道蕪城的境況,騙她到蕪城送什麼狗屁巡撫金令,分明是把她騙進來殺,還能順便解決了蕪城棘手的問題。
在彆人說來像是空口白話的承諾,從張知玉口中說出卻讓人信服。
王彆駕心裡安定不少:“還有什麼下官能做的?”
“帶人去把金家後山圍了。”
金家是蕪城最古老的士紳家族,在當地有一定名望,後山是他們的聖地。
“這……不好吧。”王彆駕猶豫道。
“照我說的去辦,後山上會有我們要的東西。”
張知玉昨夜把城裡的情況摸查了一遍,發現負責看守城西神女廟的五大家族的人,而每次火祭後,金家都會派人給神女廟送藥,那之後病人就會好。
一次兩次是湊巧,次數多了便很難人尋味。
深入調查後張知玉發現,金家後山有一口井,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看守,送去城西的藥材,也都是從後山出去的。
她懷疑城西時而複發又被控製的疫病是人為,為的是五大家族為了鞏固家族的地位玩的把戲。
死在祭台下的老者,就是金家的人。
給百姓下毒,卻又鼓動百姓殺人,之後再讓病人‘不藥而癒’,玩的一手操控人心的把戲,長此以往,城中民眾自然對他們深信不疑。
隻是不知為何這次真的出現了疫病。
儘管如此,城中百姓還認為是苗疆人的緣故,對官府的安排極不配合。
要破除扣在苗疆人頭上的汙名,就得先拿出證據,最直接的證據,在金家後山。
……
半個月後。
蕪城因疫病死亡的人已過百人之數,每日都有人因疫病死亡,疫病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頭上。
而張知玉從半個月前人人喊打的‘苗賊’同黨,成了蕪城的主心骨。
傍晚。
張知玉給最後一個病人鍼灸完,拖著疲憊的身軀從神女廟出來回住處。
為了應對緊急情況,她的住處就在神女廟旁邊一處小院裡。
院子不大,隻有兩間房,但收拾得很乾淨。
張知玉關上院門,就聞到淡淡的茶糕香,回過頭就見江逢君端著兩碟點心從廚房出來。
“我試著做了幾樣你愛吃的點心,原料是就地取材,手藝也冇那麼好,將就嚐嚐。”
江逢君把點心放在桌上,拉著她坐下來。
看著桌上的茶糕和柳葉糕,張知玉努了努嘴,眼眶紅了:“逢君。”
“鍋裡燉著你愛吃的紅米粥,放了蓮子與栗子,香得很,你先嚐著點心,我去給你端來。”
江逢君輕刮她的鼻尖,笑著要起身,卻被張知玉拉著坐下。
兩個人手臂緊挨在一起,眼下已是初春,衣衫輕薄,貼得近時,能感受到對方隔著衣衫傳來的體溫。
江逢君身形微僵:“怎麼?今天累壞了?”
這半個月,江逢君暗中協助張知玉調查五大家族的罪證,白日裡忙得腳不沾地,到了夜裡,往往到深夜張知玉還在挑燈夜讀看醫書不斷改進藥方。
“嗯。”
張知玉把腦袋靠在他肩上懶懶地點了點頭。
“辛苦了,那就這樣歇一會吧。”
江逢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她的頭髮很順滑,整齊地盤在頭頂,摸的時候軟軟的。
江逢君不禁多揉了兩下。
“做什麼?”張知玉失笑,揚起頭腦袋瞪他。
江逢君恰巧垂眸,兩人視線相撞,都愣了一下。
天邊的夕陽落在她眼底,泛起細碎的光,星星點點攝人心神。
桌上的點心散發著甜香,夾著紅梅的幽香縈繞在江逢君心頭,他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風中飄著細碎的柳絮,掃得人臉有些發癢。
張知玉眨了眨眼,有些慌張地彆過頭,臉頰卻被寬大的手掌捧住,將她的臉輕輕轉了回來。
“知玉。”江逢君的聲音比平時低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喉結滾動,指尖無意擦過張知玉的嘴角,觸感輕得像羽毛,張知玉臉頰‘唰’的熱了。
江逢君手停在她的下顎處,小心翼翼抬起,張知玉被迫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張知玉莫名有些慌亂:“江逢君你做什麼?”
她能感受到江逢君溫熱的呼吸,和他炙熱的眼神一起落在她唇上,緩緩低下頭朝她靠近:“我……”
江逢君的臉近在咫尺,張知玉大腦一片空白,耳邊隻剩心如擂鼓的心跳。
不知是她的,還是江逢君的。
驟然響起的開門聲打破院內的氛圍。
“張大人,京城派來協助我們的陸大人到了……”
“你們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