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革職了
江逢君身形微晃,緩步走到張知玉麵前抱住她。
他的動作極輕,垂下頭埋在她肩頭:“彆趕我走。”
一滴熱淚無聲滑落滴在張知玉頸間,分明是溫熱的,張知玉卻覺得燙得嚇人。
異樣的感覺伴隨著這滴淚蜿蜒進心裡,蕩起一片無聲的漣漪。
“我冇說趕你走……對不起,剛纔我語氣不好。”張知玉遲疑抬起手,落在他腰間卻有些彆扭,“但安全起見,你不能被髮現,還有,你當真想好了,我們麵對的是疫病。”
雖說張知玉有信心治好感染疫病的病人,但不代表完全冇有風險,而且留下來會很辛苦。
“嗯。”
江逢君點頭,抱著張知玉的手緊了緊,從她頸間抬起頭,泛著淚光的眸底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
“張大人。”
屋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張知玉與江逢君對視一眼,張知玉冷笑,總算來了。
“請進。”
“張大人,到蕪城怎不先到刺史府下榻,聽說大人去了城西,那地方不乾淨。”
蕪城刺史林聰進屋,就見張知玉坐在桌案前,隻有她自己。
“本官奉皇命巡察百官體察民情,先到了刺史府,如何能看到那麼多熱鬨?”
張知玉額外咬重熱鬨二字,把那枚禦賜的金令亮出來。
麵對林聰,她心裡並不怵。
她能肯定林聰根本不知道欽差金令的事。
瞭解過蕪城大致情況,再看到城西的情景,她基本確定這枚金令,皇帝是給她的。
蕪城之行,是皇帝設下的棋局,而她是棋子。
“林大人,好膽色,城裡有疫病不上報,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林聰混跡官場多年,察言觀色是刻在骨子裡的保命技巧。
張知玉上來開門見山,又以皇命施壓,擺明瞭不能善了。
林聰立時換了神色,拱手歎道。
“張大人有所不知,並非我不上報,那不是疫病,都是苗賊作亂,隻要火祭幾人,病人就會好轉,鄙人並非蕪城人,當地宗族錯綜複雜,本就難料理,加上確實有效,為了人心穩定,我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幾句話的功夫,就把罪責撇開,四兩撥千斤把自己摘了出來。
都是彆人的錯,他隻有萬般無奈。
張知玉笑了,笑得很燦爛。
“林大人,放任百姓草菅人命,被迫害的百姓苦不堪言,你竟然闊論人心穩定?”
張知玉看向他身後跟著的幾名官員:“誰是彆駕從事史。”
其中麵容清秀的年輕人走上前:“回大人,是在下。”
“好,今日起,你暫代刺史之職處理城內事務,林大人,你被革職了,等控製住城中疫病,我會親自押送你上京。”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林聰麵色變了又變:“荒謬?革職豈是你一句話的事!我都說了那不是疫病,我奉勸你一句,城中的事你最好彆管,下官是為你好!”
“嗯,不勞費心,來人,把他押下去。”
張知玉冷淡地擺擺手。
“你!”
張知玉把欽差金令舉到他麵前,林聰罵到嘴邊的話立即收回去。
“嗬,好一個剛正不阿父母官,我就看著,看你怎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林聰被府衛帶下去,剩下彆駕從事史、治中從事史與主簿提心吊膽。
“屍位素餐,他就是例子。”
張知玉冷厲的視線從幾人臉上掃過,幾人忙連聲應是。
“梁治中,你帶人去采購藥方上的藥材,按單子上寫的數量購買,要以最快的速度運回蕪城。”
張知玉把藥方遞給他。
看到單子上藥材數量之巨,梁治中一愣:“這麼多?”
張知玉挑眉,見幾人麵色平靜,眉頭皺起:“你們究竟知不知道疫病的嚴重性?知道疫病意味著什麼麼?”
曆朝曆代對疫病皆聞之色變,史書上所載,每有疫病爆發便是屍殍遍野。
也就蕪城地處偏僻,與其他城池並不相接,加上纔出現,不然情況會更加嚴峻。
幾人麵麵相覷,皆欲言又止。
“蕪城到今天的地步,皆為林聰之過,和你們無關,說罷,城西到底怎麼回事?”
有了張知玉這句話,低著頭的主簿纔開口。
“小的們都是前幾年才上任的,對此地情況所知不多,隻知城西每過一段時間城裡就會有人染病,送到城西廟裡,再行火祭,病就會好,他們的病症看起來與疫病相似,實則不是。”
梁治中緊跟著附和。
“是啊大人,我們不懂醫理,也不知道那病是什麼,隻知過段時間就會出現,可火祭之後就會不藥而癒,確實怪得很。”
張知玉扶著官帽椅坐下,有些無奈地看向他們三個。
“現在我很遺憾告訴你們,這回城西的病人,染的是疫病。”
梁治中幾人神色變化不定,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
“嗯,我醫術尚過得去,此事非同小可,你速去采購藥材,王彆駕,你點一隊靠譜有能力的士卒把城西看守起來,不許人靠近,再挑一批人負責照看病人。”
張知玉有條不紊安排著。
“李主簿,你負責城內物資配給,城中百姓走動必須麵帶巾布,每日各家都要焚燒艾草,還有要額外注意衛生,若發現死老鼠或家畜,立即就地焚燒,在附近的人另移到指定的宅子安置觀察,對,在城中另挑空宅子做觀察可能感染疫病的病患。”
她安排得很詳細,梁治中幾人原本心存懷疑,聽完便信了幾分。
“大人放心,我們這就安排下去。”
“嗯,之後我會長時間待在城西,城中公務由你們三人共同處理,有事就派人到城西傳話。”
張知玉說完就要往外走,幾人忙把她攔住。
“大人,城西那不是……”
“我對疫病較有研究,總得有人在那坐鎮,就由我來吧。”
他們幾個不會醫術,讓他們去也無用。
她說得淡然,幾人麵麵相覷,對張知玉的膽魄肅然起敬。
一切安排得當,可蕪城的情況,遠比張知玉想的要麻煩複雜。
才第一天,城西的情況就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