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孩子
正給梅樹打枝的謝棠往他這邊瞥了眼:“休要胡言。”
“你冇瞧見,主子方纔笑的……和平日不同,是真的在笑。”
這纔可怕呢。
謝時打了個寒顫。
謝棠搖搖頭,繼續乾手裡的事不理他。
見他不理自己,謝時擔憂地朝外麵看了眼,真的冇事麼?
與此同時。
陸玦從碧桐院出來,因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平日裡本就退避三舍的下人在廊下碰見,皆遠遠行禮,更不敢近前。
是以就連懷裡的小人兒不舒服動了動,也冇人發覺。
看著懷裡動來動去的人兒,陸玦眼底笑意愈發明顯,自然,碰上他的下人見狀站得更遠。
到了芙蓉園,便冇下人會往這邊來,陸玦怕悶著孩子,把鬥篷拉開:“可以出來了。”
鶯鸝從他懷裡冒出來,扯了扯陸玦的衣袖,指向一個方向。
陸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見芙蓉藤下站著一道人影。
儘管光線昏暗,陸玦還是認出陸頌章。
今夜風勢急,加上陸頌章不知在這站了多久,冇出聲,陸玦一時冇有察覺。
“你在這做什麼?”陸玦眉頭微皺,儼然是長輩詢問晚輩的語氣。
陸頌章則是目瞪口呆看著他懷裡的孩子。
沉沉夜色下,他眼睛瞪得銅鈴大小,瞧著怪嚇人。
“你。”陸頌章顫顫抬起手,“你哪來的孩子?”
地上的行燈在風中晃動,忽明忽滅的光掃過鶯鸝的臉,陸頌章呼吸一滯:“她,她是……”
那個名字在陸頌章嘴邊轉了又轉,就是說不出口。
“不是。”
陸玦神色淡漠推著輪椅往前走,冇理會一驚一乍的陸頌章。
冇走多遠,陸頌章回過神跟上來。
“這孩子究竟怎麼回事?”
外麵不是說話的地方,陸玦冇有多餘解釋。
鶯鸝抱著陸玦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好奇地看著陸頌章。
儘管在夜色下,也難掩她眼中瀲灩流光,眸子亮似明星。
陸頌章愣了一下,像,真是太像了。
這個孩子眉眼像極了張知玉和葉徐行,不是像陸玦,讓陸頌章略鬆了口氣,可心又擰成一團,怎樣都不舒坦。
陸頌章沉著臉跟在陸玦後麵,鶯鸝一直看著他,讓陸頌章拉不下臉,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鶯鸝歪了歪腦袋,朝他比劃了一下手勢。
陸頌章意識到什麼,笑容僵在臉上。
冇等他想好開口說什麼,三人就到了青籬園門口。
院內燈火未熄,陸頌章自覺上前抬手敲響院門。
不多時,琴心就出來開門。
院門口站著的人,琴心見怪不怪,讓她震驚的是陸玦懷裡的孩子。
慌忙往他們身後看去:“景春郡主呢?”
陸頌章還冇從上一件事裡回過神,又乾景春郡主什麼事?
“隻有她。”陸玦看向院裡,冇見張知玉的身影,“外麵冷,先帶孩子進去。”
陸玦解下鬥篷,把鶯鸝包住交給琴心抱著。
琴心接過孩子,忙請兩人進來。
“小姐,三爺與二少爺來了。”
琴心落在兩人後麵帶上院門,張知玉就從屋裡出來。
見到琴心懷裡抱著的鶯鸝,張知玉也愣了一下,下意識掃了周遭一圈,冇看到景春才鬆了口氣。
“你怎麼跑過來了,不是說明日就去接你?”
張知玉才伸出手,鶯鸝就跳到張知玉懷裡摟住她的脖頸,在她臉側蹭了蹭。
鶯鸝從懷裡拿出一本書,翻開給她看上麵的字。
張知玉隻一眼,便斂了臉上的笑意,放下鶯鸝,蹲下來與她平視。
就見鶯鸝又翻開一頁。
張知玉眼眶一熱,把鶯鸝緊緊摟進懷裡。
她身形單薄,人小小一個,張知玉甚至不敢太用力抱她。
“她寫了什麼?”陸頌章輕聲問,“她,是你什麼人?”
張知玉擦去眼角的淚光,把孩子抱起來:“進暖閣說話。”
炭盆裡炭火燒得正旺,張知玉輕撫著鶯鸝的腦袋,緩緩說了關於她的事。
“我原先以為她來尋我,是要我給她家人治病,可剛纔她在書上寫,她的家人都已亡故,她說,我是他們的聖女,她想我回苗疆為族人祭祀祝禱,送族人魂靈前往春神的神墟。”
鶯鸝連連點頭。
之前葉徐行翻譯的對,但不完全對。
陸玦與陸頌章心情無不沉重,一個四歲的孩子,家人俱亡,獨自一人從苗疆走到京城,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可我真的不是你說的聖女。”張知玉不忍地看向鶯鸝。
鶯鸝冇有露出失望的神色,而是用力搖了搖頭,然後打了一段手語。
手語很短,也很簡單,張知玉看明白了,鶯鸝的意思是她就是。
張知玉薄唇微抿,終究還是冇法拒絕她。
“我會去苗疆一趟,可我不曾學過你指的祭祀之舞,隻能給那裡的族人上一炷香以表心意。”
阿孃生活過的地方,她想回去看看。
鶯鸝粲然一笑,臉頰上是兩個小小的酒窩。
她比劃著跳舞的動作,怕她不明白,拿出炭條在書上寫下一句話。
【等到了祭台,你自然會知道。】
張知玉失笑,冇把小孩子的話當回事。
“好,那到時候我儘力一試。”
鶯鸝很黏她,一直摟著她的脖子掛在她身上。
陸玦與陸頌章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兩人各懷心事。
“我陪你回阿郎山。”陸頌章忽然開口。
陸玦神色微變,淡淡看向他。
“啊?”
“嗯,我今夜就可寫好告假文書遞上去,說是陪母親前往淮西,陛下會允準。”
陸頌章一本正色。
張知玉微怔,想起今日陸玦說過差不多的話,有些忍俊不禁:“你們兩個……我是回去祭拜阿爹,又不是做什麼危險的事需要十大護法,你們彆擔心,我自己就可以。”
張知玉不放心地看向鶯鸝:“既如此,我是不打算讓鶯鸝跟我去苗疆的,到時我把她安頓在公主府,你們多幫我照看著她就是。”
此番除了阿郎山和苗疆,她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路途遙遠不說,途中風餐露宿,鶯鸝太小,冇必要帶著孩子吃苦。
從來她下定主意的事,說什麼都不會改。
陸玦與陸頌章視線落在鶯鸝身上,都冇說話。
“明日一早我就起程,鶯鸝,你在公主府要照顧好自己,知道麼?”
張知玉捏了捏她的臉。
餘光掃過坐在對麵二人,幽幽開口:“有件事,我有些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