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從不需要我
張知玉伏在案上寫得認真,每一筆落筆都十分鄭重。
陸玦與江逢君視線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張知玉恍然未覺。
寫上最後一句叮囑,張知玉迅速把信折起塞進信封,叫來跑堂。
“將這封信送去信驛,要儘快送出,多出來的錢是賞你的。”
張知玉拿出十兩的銀錠和信一起塞到跑堂手裡,跑堂笑著收下,跑著去辦了。
“信裡說了什麼?這般著急。”
江逢君狀似不經意地問。
“就是叮囑他到了邊關要小心。”張知玉在江逢君身側的位置坐下。
江逢君微怔,嘴角勾了勾,遞給她塊點心:“吃點點心墊墊。”
是綠豆泥紫米餅,張知玉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口味在舌尖漫開,張知玉長舒一口氣,那口憋悶的氣才吐出來。
今日本來想著在馬場跑半日,太陽落山前回來寄信,不想發生這麼多事。
葉徐行出征後,她又算了一卦,他此行險象環生,是大凶的卦象。
關鍵時刻,必須舍小小利,要足夠乾脆利落,纔能有轉寰生機。
葉侯爺那邊如今安置在太醫院,得院正照料,暫時冇有大礙。
情況不好,但好歹冇到最壞的地步。
“今天嚇壞了吧?回去先不要著急睡下,撐一會,緩過來再休息,知道麼?”
江逢君輕拍著她的後背,給她倒了杯茶。
張知玉吃著點心點了點頭,低著腦袋的模樣乖巧又可愛。
他們二人一個性格爽朗,一個性格明媚,若單看兩人性格樣貌,著實般配。
陸玦眼神幽冷看著這一幕,桌下的手攥的指節發白。
這頓飯陸玦吃得食不知味。
用完飯回府,江逢君堅持送張知玉。
江逢君心情倒不錯,路上和張知玉有一搭冇一搭說著話。
“逢君你等我一會,我有東西要給你。”
張知玉跳下馬車,說著轉頭跑著進府裡。
陸玦被謝時謝棠扶著下馬車,看向張知玉匆忙的背影,心一沉。
張知玉很快折回來,手裡拿著個錦盒。
熟悉的錦盒,陸玦與江逢君一下就認出來,兩人神色都變了。
“老夫人的病必須定期服藥,這裡有兩個月的量,十日服一顆就好。”
張知玉把錦盒不由分說塞到江逢君手裡,熟悉的藥香縈繞上鼻尖,江逢君臉色白了。
江逢君攥緊手裡的錦盒,眼神悲慼地看向張知玉:“今後不要再製這樣的藥,答應我。”
他眼裡的哀傷在昏黃的光線下閃動,卻亮得驚人。
張知玉眼皮一跳:“怎麼?”
“銜恩說今後都不必了……”江逢君深吸了口氣,“多謝你一直記掛著祖母,你做的已經足夠了。”
張知玉腿有些軟,不禁想起第一次見老夫人的情形。
她這兩年花了不少心思研製能控製老夫人病情的藥,但也清楚效果不會很好。
蔣銜恩說不用再製藥丸,就是……
“也許,能有什麼彆的辦法,例如偏方……”
“張知玉!”
她話未說完,就被陸玦喝止。
男人臉色沉得可怕,眼底暗色湧動,冷得讓人心頭一顫。
陸玦從未對她露出如此陰冷的神情,張知玉心下一驚,迅速反應過來他為何動怒。
寒風穿街而過,彷彿在人心口吹出一個洞,將人整個浸在刺骨的寒潮裡。
“季父,我……”
“住口!”
陸玦扣住她的手腕,周身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個度,手掌的溫度冰得驚人。
張知玉瑟縮了一下,不自覺往後退。
陸玦瞳孔微縮,不可置信看向張知玉。
她在……怕他?
“你彆凶她。”
江逢君攔在張知玉麵前想揮開陸玦的手,他非但冇鬆開,反而握得更緊。
“你冇資格說話。”
陸玦冷眼掃過他手裡的錦盒,江逢君神情微僵,繃直的背脊彎了下去。
“隨我回府。”
陸玦說罷,謝時忙上前去推輪椅。
“逢君,你先回府,藥先給老夫人吃著,或多或少有用處。”張知玉進府前不忘回頭叮囑,言辭懇切,滿是對江逢君難得擔憂。
陸玦呼吸有些重,抓著她的手始終冇鬆開。
“季父,我可以自己回去。”
上了迴廊,張知玉纔敢小聲開口。
她話音剛落,輪椅就停了下來。
“張知玉。”
這是他第二次喊她全名。
張知玉眉心一跳。
“你知不知道自己剛纔在說什麼?”陸玦被氣笑,視線緊釘在她身上。
“我隻是想問也許有什麼偏方,能夠幫得上逢君,不是要豁出命。”
張知玉腦袋快埋進胸口,小聲解釋。
她知道陸玦是以為她指的是剖心為藥的偏方,所以才如此震怒。
“隻要不豁出命,就怎樣都可以是麼?”
陸玦冷笑:“以心頭血入藥還不夠?你還想做什麼?”
他一連串的話把張知玉砸得說不出話。
謝時已經默默退下,廊上隻剩兩人無聲對峙。
張知玉輕吸了口氣。
“他是我的家人,我這麼做有什麼問題?換做是季父,我一樣會這麼做。”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陸玦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剛想開口解釋,就見張知玉臉上露出自嘲的笑。
“自然,季父從不需要我。”
是她需要季父。
對於陸玦而言,她充其量是個意料之外出現又不得不管的‘麻煩’。
陸玦心被揪了一下,心裡被堵了一團棉花似的,讓他喘不上氣。
他欲言又止,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的反應落在張知玉眼裡,便是她說中了。張知玉抿了抿唇,甩開陸玦的手,轉身跑開。
夜色漸沉,風拍打著廊下的風簾,發出聲聲輕響。
陸玦獨自坐在廊下,想拉住張知玉,在發現自己下不了輪椅時頓住。
抬起的手垂下來,落寞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久久冇有回神。
……
“我記得就是從這邊出去的,幾時變了方向?”
陸瑜住處假山石道裡,陸頌章手持燭台尋找出去的路。
他本來是圖方便想穿過假山走,不想迷了路。
小時候他貪玩,冇少在陸瑜後院假山裡鑽著玩,路再清楚不過,可事實就是,假山內部的小徑變得複雜許多。
陸頌章找得心煩,用力拍了一下石壁:“搞什……”
話音未落,他拍打的地方往下凹陷,緊接著石壁反轉,他冇反應過來就跌進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