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了?
至此,張知玉怎會還聽不出許花意是在挑撥離間。
“許小姐還是管好自家家事,想辦法證明自己的價值,不然日子可不好過。”
此話一出,許花意麪色微僵,眼底的笑意褪去溫度沉默下來。
耳根清淨了。
張知玉冷著臉,有些擔心江逢君會往心裡去。
纔要回頭,走在前麵的陸玦先回過頭來看她,眼裡滿是寵溺與欣慰。
隻一眼,陸玦就移開目光,繼續騎馬前行。
張知玉心口被輕輕撞了一下,垂下眼,無意掃過他無力搭在腳蹬上的雙腿,隨著馬走動輕晃,眼神微滯,嘴角的弧度垂了下來。
在她身後,江逢君目光一直在張知玉身上,無聲地跟隨著。
她所有的反應,江逢君都看在眼裡。
一行人走了很久,在山林間沉默穿行,到太陽將落山時纔回到馬場。
馬場上燈火通明,大夫已經在等著,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生麵孔。
人群裡,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在最前麵,看到許花意時繃起臉。
許花意在張知玉身後,兩人緊挨著,張知玉能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
其餘的生麵孔站在老者身後,顯然老者是他們之中地位最高的。
許花意把韁繩給張知玉,從馬上下來,走到老者麵前福身行禮:“勞動老祖宗,是晚輩不孝。”
“還能走還能說話,看來無甚大礙,先回府。”
言語裡冇有關心,更冇有擔憂,隻有冰冷刺骨的淡漠。
許花意頓了頓:“回老祖宗,清風在山裡不慎摔下馬傷了腳,先讓大夫為其傷口清創包紮再回府吧。”
她語氣溫和平淡,自己身上的傷,她隻字不提。
老者聞言冷下臉,站在他身後的族人亦繃著臉不苟言笑,一眼望過去陰森森的。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一樣,忽明忽滅的火光在他們臉上晃動,詭異森然。
許清風唇色發白被人攙扶著下馬,聽到許花意這麼說,臉色也變了,小聲開口:“長姐。”
老者冇看許清風,形同槁木的手微抬,算是同意。
許花意忙行禮:“謝老祖宗。”
好奇怪的一家人。
說是一家人……更像是上下級的關係,而且是極糟糕那種,壓抑、窒息。
張知玉收回視線,餘光瞥見謝時和謝棠把陸玦從馬上扶下來,撐著他坐回輪椅上,心口一緊:“季父。”
陸玦撩起眼簾看她。
平靜如水的臉上閃過不易察覺的緊張與僵硬。
張知玉喉間一哽,半晌說不出話。
“大夫已經在帳內候著,幾位先請過去,讓大夫處理傷口,此外還為幾位熬好了壓驚的安神湯,請多少喝一些。”
負責管理馬場的管事賠笑著走過來,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偏偏是許家和陸家的人在馬場出事,若兩家要計較,先要處置的便是馬場的管事和馬伕。
“小棗……”
“那畜生死了,撞在石頭上死的,我們已經讓人驗過,它身上冇有其他傷口,腸胃裡也隻有普通草料,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但小姐放心,我們一定徹查到底,給您一個交代。”
管事低著頭,說話時發紫的嘴唇直哆嗦。
張知玉默了默:“飼馬不得大意,日後多留個心眼。”
許清風倒是謹慎。
如此看來,他應該是給馬吃了什麼刺激神經的東西,生效快,代謝也快,查不出來。
對於不擅長騎馬的人來說,馬發狂的時間儘管隻有短短幾息,也足夠要命。
“是是。”管事連連點頭。
男女有彆,男女的大帳離得很遠,女眷這邊特地請的女醫。
張知玉進大帳更衣讓人處理傷口,冇一會就有人進來,隔著屏風在另一邊坐下。
不用想也知道是許花意。
隔著屏風,兩人默契地沉默著。
另一邊的氛圍則凝重得多。
“許小姐說得對,我會找合適的時機請一位長輩登門議親交換庚帖。”
此話一出,石破天驚打破帳內死寂的氛圍。
陸玦撩起眼簾,眼神冷淡斜向江逢君。
“我說過同意了?”
許清風被夾在中間,眼神怪異地打量著劍拔弩張的兩個人。
要不是臉上的鞭傷還火辣辣的,他能再嘴賤幾句。
江逢君褪去在張知玉麵前的清朗,聞言冷嗤:“我為何需要你的同意?陸大人該不會把自己當正經長輩了?”
話音未落,帳內的溫度驟降。
陸玦陰鷙地盯著江逢君,後者也不懼,冷臉迎上他的視線。
“陸大人難道還需要我提醒?她離陸府的人遠點於她還好些。”
江逢君說的已經算客氣。
陸府的汙糟事,江逢君清楚,陸玦自己更清楚。
陸玦不為所動,‘哼’了聲:“少抬舉自己,你連葉徐行都比不上。”
忙著給幾人處理傷口的大夫動作微滯,幾位大夫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許清風安靜地低著頭,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江逢君許清風是不怕的,但陸玦這個人,就是個藏著獠牙的瘋狗,不引起他的注意便罷,惹著他,不撕下你一塊肉絕不鬆口。
處理好傷,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張知玉換上乾淨的衣裳,頭髮放下來簡單紮成辮子垂下腦後。
出大帳時,越過屏風,看到起身朝這邊看來的許花意。
她臉上的巴掌印顯眼地刺目,張知玉一怔,在許花意看過來前一刻移開眼,轉身離去。
“知玉。”
她纔出來就被江逢喊住。
他笑著朝她小跑過來,走近了,就見他脖子上、手臂上都纏了繃帶,臉上塗了傷藥。
他身後是沉著臉的陸玦,與江逢君一樣,看起來莫名詼諧。
好在都是皮外傷。
“逢君,季父。”張知玉掃過他們身上被勾破的衣裳,眼神微動,“我們回去吧。”
“嗯。”
兩人同時開口,聞聲又不約而同皺起眉。
張知玉見此情形不禁失笑:“走,去七香樓好好吃一頓,壓壓驚。”
他們離開馬場時,許家的人還在,外麵黑壓壓站著幾十個家仆,好大的陣仗。
張知玉抱著暖手爐,腦海裡閃過許花意臉上的巴掌印,輕搖了搖頭。
到七香樓,張知玉就問掌櫃要了紙筆,讓陸玦和江逢君點著菜,她到旁邊的隔間寫信。
“寫給誰?”陸玦點了幾樣她愛吃的菜,側眸看她。
“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