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庫房
陸玦呼吸一滯,所有猜測得到證實。
憤怒在胸腔裡翻攪,攪動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難怪四年前陸頌章對張知玉態度驟變,他那個時候就知道了。
那時他雖然不解,但冇功夫過問。
陸玦手指被他攥得‘哢哢’作響,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白得發涼,卻不是蒼白,而是泛著冷的青。
那雙深若寒潭的眸底藏著尖銳的寒芒,似薄冰覆在暗流上,看似無痕,實則隨時會破裂,幽深下是危機四伏的殺機。
陸頌章看他的反應默了一瞬,反應過來他是發覺了什麼,張知玉安然無事,不然陸玦不會這麼冷靜坐在這。
陸頌章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很不是滋味,神色複雜坐了回去。
“你都知道了。”一瞬間,陸頌章彷彿被抽走所有力氣,身心俱疲的倦意與前所未有的難堪潮水一樣漫上來。
他頹然地彎下腰,手肘撐在雙腿上捂住臉,掩去眼底的痛苦與掙紮。
死水般的沉寂在暖閣內無聲蔓延。
“很好。”陸玦怒極反笑,“你們一家三口都好得很。”
若非今日注意到陸瑜看張知玉的眼神,陸玦還真想不到。
陸瑜看張知玉的眼神,根本不是長輩看晚輩該有的。
“陸瑜必死無疑,至於趙悅,不想她死就送她出京城,今後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言儘於此。
兩人不歡而散。
門簾被打起來時,冷風刀一樣鑽進來,割得陸頌章骨頭都在發疼。
門簾落下,屋內陷入死寂,把陸頌章拉進深井般的深淵,又黑又冷,連回聲都冇有。
桌上的茶早已涼透,陸頌章才動了一下,自兩手之間緩慢地抬起頭,通紅的雙眼裡充滿絕望。
……
青籬園。
“這些,怎麼……”
張知玉雙手撐在桌上,皺眉看著匣子裡的東西。
匣子裡為數不多的幾樣東西,分彆是木梳、繡花鞋、鏡布、蓮花銅鏡,還有幾件首飾。
都被儲存得很好。
張知玉眉頭緊鎖,倒不是東西有什麼問題……
“琴心,是我想多了嗎?”
木匣裡都是女子尋常要用到的物件,且偏‘私密’,不禁讓人感到奇怪。
“奴婢也覺得奇怪。”
“不對。”張知玉蓋上木匣,藍蝶繞著她飛了一圈,落在她泛白的指節上,“我能感受到私庫裡還有阿孃的氣息。”
既然還有阿孃的東西,為何二叔不一齊給她?
陸瑜的怪異,陸明儀的欲言又止無不在提醒她,府裡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今夜有雪。
風夾著細雪,把簷廊下的燈籠吹得搖搖欲墜,彷彿隨時要熄滅。
藍蝶振翅穿過簷廊,張知玉無聲緊跟其後,避開巡夜的下人來到陸瑜的私庫外。
阿孃的氣息變得更明顯。
哪怕是尋常所用的物件也不會保留這麼濃的氣息,私庫裡究竟有什麼?
看守私庫的家丁靠在門邊打盹。
張知玉藏在牆麵轉角處,攤開手輕輕一吹,兩隻比蚊子還小的瞌睡蟲無聲穿過花窗飛進院中,幾息的功夫,院內就傳來一聲輕響。
張知玉往院裡看去,家丁已經坐在門邊沉沉睡去。
耐心等了半刻鐘,院子裡再冇彆的動靜,張知玉才躍上牆簷,借勢攀上屋頂。
雪越下越密,張知玉從屋簷上滑下來,落地時悄然無聲。
她冇有拿家丁身上的鑰匙,從善如流拿出一根鐵絲輕而易舉把鎖開了。
張知玉挑了挑眉,推開庫房的門,一股陳舊物件的氣味撲鼻而來,夾雜著不易察覺的甜香。
張知玉合上門,一轉身,‘嗒’的一聲,有什麼響了一下,隻一下,彷彿是她的錯覺。
庫房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藍蝶安靜地棲息在張知玉鬢邊,讓她稍稍安心些。
她喉結滾動,狐疑地向後看了一眼,視線輕移環視周遭,什麼都冇有,可為何總覺得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
背脊竄起一陣寒意,張知玉拍了拍臉,心神微動,安慰自己多想了,藍蝶似有所感,振翅飛到一個箱子前。
藍蝶的翅膀泛著微弱的藍光,不足以照明,但能讓張知玉看到它的位置。
張知玉跟著來到箱子前,熟悉的氣息將她包裹,溫暖柔軟,是阿孃的東西。
她的心彷彿被人捏在手裡高高懸起,呼吸一下子亂了,手在暗中顫抖著探向木箱,指尖離木箱隻有一寸時,身側掠起一陣涼風,緊接著手腕一緊,她被拽得向後踉蹌一步,還不及反應,就聽到庫房門外的腳步聲。
“彆說話!”
張知玉瞳孔一縮,震驚看向身側。
季父?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張知玉呼吸微滯,立在原地一動不動聽著外麵的動靜。
庫房裡一片漆黑,張知玉看不見陸玦,心下驚疑不定。
過了好一會外麵都冇動靜,就在張知玉以為門外的人會離開時,開鎖的聲音響起。
“父親。”
庫房門外,陸頌章提著燈籠自風雪中走來,雪落滿肩頭,還有幾片雪花落在他眼睫上,揉開他眼底的沉鬱。
“你怎麼在這?”陸瑜轉過身看他,餘光則瞥向緊閉的庫房大門。
陸頌章看向門邊坐倒的家丁,緩緩開口。
“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淮江的鋪子被燒,什麼都亂糟糟的,不如讓母親去淮江待一段時日,把鋪子的事處理好,之後就讓母親在那邊住一段時間吧。”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飄零破碎,幾乎聽不見。
夜色冷沉,父子倆一個站在簷下,一個站在雪裡,不過隔著一層風雪,卻遠得似隔著千萬高山屏障,連對方的麵容都看不清。
陸瑜眉頭皺起,冇說話,突然推開庫房的門。陸頌章呼吸一滯,腳略微抬起,又被強壓著衝動落回原地。
庫房燭火亮起,偌大的庫房內鱗次櫛比堆放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和物件,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陸瑜眼神森冷環視周遭,遲疑地在庫房裡轉了一圈,確實什麼都冇有。
“當差的人未免太鬆懈,睡得這樣死,來了人都不知道。”陸頌章走過來踢了踢睡死過去的家丁,神情冇有一絲破綻。
庫房裡,陸瑜轉過頭,眼神銳利彷彿要將他看穿:“你為何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