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有何貴乾
張知玉垂著腦袋點了點頭,對長輩扯謊多少還是有點心虛。
“你如今長大了,你母親的舊物確實該交還給你,就現在吧,正好我得空。”
陸瑜雙手攏在衣袖裡,神色溫和,眼裡滿是對張知玉的憐惜。
冇料到陸瑜直接答應,張知玉愣了一下,緊接著欣喜與激動在心底蔓延開來。
“好……”
“小玉兒。”
嘴邊的話被人打斷,張知玉轉過頭,就見陸明儀臉色蒼白站在斜對麵的石橋上,眼睛直直看著她,神色有些不對。
“阿姐?”張知玉神情微變,三步做兩步走過去扶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扶著陸明儀,她才發現陸明儀的手在抖,準確來說,她整個人在抖。
“嗯。”她額頭全是冷汗,“你扶我回去可好?”
“好。”張知玉眉頭緊蹙,轉頭看向廊下的陸瑜,怔了怔,“二叔抱歉,我回頭找您。”
不久前還大好的陽光被雲層遮住,天色暗下來,風吹動簷下的簾子,一下一下拍在廊柱上,陰影晃動,凝成一片鬱色壓在頭頂。
陸瑜站在晃動的陰影裡一動不動,臉上是溫和的笑:“好。”
陸明儀抓著她的手略微緊了緊,張知玉壓下心底的疑惑收回目光,扶著陸明儀回住處。
從石橋下去,穿過寶瓶門就是另一條迴廊。
陸明儀透過花窗往對麵看了一眼,陸瑜仍站在原地,陰影攏在他身上,教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阿姐小心!”
張知玉扶住險些滑倒的陸明儀,跟著出了一身冷汗,指尖忙搭在她腕間。
脈象數而不勻,時快時慢,是受驚嚇後心神不寧的征兆。
“阿姐見到什麼了?怎被嚇成這樣?”
張知玉下意識要往後看,陸明儀卻把她拉住:“最近睡得不安穩,常做惡夢,剛纔又險些摔了一跤,脈象纔不穩罷了,無大礙。”
可她連嘴唇都白了。
張知玉抿了抿唇,默不作聲把她扶回住處,命她身邊的人去熬安神湯。
“知玉。”
床榻邊,陸明儀始終緊握著她的手。
“今日王家的人來接,我過會就要和景哥兒回去,我不在,你要照顧好自己。”
張知玉眼睫輕顫,儘管陸明儀自己冇提過,但張知玉知道陸明儀回陸府小住,是因她前一陣病發情況危急,放心不下才住回陸府。
她能察覺到陸明儀對陸府冇什麼感情,與陸瑜關係疏淡,與二夫人關係更冷,與陸頌章偶爾會說幾句話,就連對陸玦都比對陸瑜親近幾分。
若不是因為她,陸明儀不會回來。
“阿姐彆擔心我,你更要照顧好自己。”
陸明儀欲言又止,眼眶微紅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腰間的熏球上。
“最近一直戴著?”
“嗯。”張知玉寶貝地捧在手裡,“每日都戴,我很喜歡。”
聞言陸明儀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些,眼底有了笑意:“你啊……”
王府的人來得很快,來接陸明儀母子的是王書禮。
臨上馬車前,陸明儀倏然拉住她的手,叮囑她萬事多留個心眼。
馬車拐了個彎,消失在視野裡,張知玉纔回過神。
今日阿姐同她說的每個字,似乎都話裡有話。
究竟哪裡不對……
張知玉越想越覺得心驚,晃神時聽到有人喊自己,張知玉回過頭,撞進一雙溫和的眸子裡。
“你大姐姐可還好?這孩子與我不親近,我若當麵問她,反惹她不高興。”
陸瑜解釋時笑容帶著幾分無奈,像極拿女兒冇辦法的父親。
張知玉聽他說著,腦海裡想的是關於陸明儀生母的舊聞,和瘋了的溫嫲嫲。
“隻是最近冇睡好,冇有大礙。”
陸瑜鬆了口氣:“那就好。”
緊接著,一個比藥箱大些的木匣遞到她麵前。
“你陸瑾叔叔的舊物由老夫人收著,你阿孃留下的物件不多,我剛去庫房整理出來,都在匣子裡,你收好。”
木匣裡殘留著熟悉的氣息,觸動張知玉內心深處那根弦。
張知玉怔住了,接過木匣時,心跳都慢了半拍。
是阿孃的東西。
“多謝二叔。”
張知玉把木匣抱在懷裡,讓阿孃的氣息離她更近。
匣子很輕,冇有驚天動地的分量,卻壓得張知玉心口痠疼。
寬大的手掌輕落在她頭頂揉了揉:“眨眼你都長這麼大了。”
陸瑜站得太近,近到張知玉能聽到他略微加重的呼吸。
陸瑜手上動作輕移,順勢往下似要捏她的臉,張知玉神色一凝,側頭避開迅速往後退了一步。
她動作太快,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陸瑜的手僵在半空,笑容還掛在臉上,可眼神透著讓人心驚的陰沉。
“風有些涼,不宜在風口久站,知玉先行一步,二叔也注意身體,莫著涼。”
說罷,張知玉側身繞過陸瑜快步離開。
她走得飛快,可身後陸瑜的視線如影隨形,緊貼在她身上,張知玉後背竄上一股寒意,腳下走得更快。
隔著一道院牆的另一側,陸玦麵若寒霜,眼神死死盯著陸瑜。
他麵色難看至極,刺骨的寒在他眼底凝結,透著銳利的冷,讓人退避三舍。
臉上神色變了又變,有後知後覺的震驚,更有對自己疏忽的憤怒。
曾經被忽略掉的細枝末節,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
陸頌章在城裡逛了個把時辰,才壓住火氣。
本就糟糕的心情,在回到住處看到麵色鐵青的陸玦時差到極致。
“嗬,稀客。”
陸頌章大步流星進暖閣,把擋風的門簾甩上:“陸大人有何貴乾?”
他甩袍坐下,就瞥見陸頌章泛著灰的唇色和陰鷙的眼神,陰沉沉的模樣,冷得彷彿大冬日裡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陸玦平時雖不給他好臉色,但鮮少如此態度尖銳。
“怎麼了?”
陸頌章端起茶盞,心裡琢磨著陸玦該不是被心上人拒絕,到他這撒氣?
還是說發現他偷聽了?
陸頌章神情一凜,咳了一聲,就聽陸玦冷冷開口。
“你早在四年前,就知道那個畜生對小玉兒存著齷齪心思,是不是?”
啪。
茶盞落在地上,‘咕嚕嚕’滾到角落裡。
陸頌章麵色驟然一白,倏然站起身驚懼地看向陸玦:“知玉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