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仙緣 第1535章 島嶼懸虛空

幼蕖對自己剛剛彈出來的樂曲都好些好奇了。

她心中迴盪的是平生悲喜與見聞，小地繹鏡回想起了萬年往事，而心事最簡單的黑雲兒與仙芝，則在樂聲中完全放鬆，被引入了夢鄉。

雖然反應各不相同，但都被觸及了靈魂深處。

看來，最大的直接受益者，還是一雙小仙芝，這令幼蕖很高興。

畢竟，自離開青空界後，玉生雪芽兩個小傢夥就一直提心吊膽，雖然是他們自己鬨著要跟來，可到底膽子小，在光怪陸離的各方異界進出時連氣都不敢喘，更彆提安睡片刻了。

幼蕖幾次看鏡內，兩個小傢夥都緊繃著緊張的小臉，眼珠子瞪得溜圓，讓人又好笑又心疼。

如今她一曲隨心之作，竟然讓小傢夥們夢入黃粱。至少可以養養神了。

“再彈一遍唄！看看能不能把它們喚醒！”

小地繹鏡有些意猶未儘，想再聽一次。

可幼蕖卻搖了搖頭：

“彈不了啦！剛剛興之所至，是心境自然流露，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奏出這樣的樂曲。此刻你讓我再來，就刻意了，我反而一句都彈不了。甚至，剛剛的曲兒，我自己記不完整了。”

“這樣啊……”小地繹鏡毫不掩飾失望之意，不過它很快就丟開了，這異界如此多彩有趣，機會多著呢！

“肯定有機會再彈的，倒是你幫我警戒，也幫我聽聽曲意！”

“好哇好哇！我們再往前看看！”

小地繹鏡很興奮，黑雲兒它們睡了正好！少了這幾個傢夥聒噪啊，它終於可以單獨展示自己的睿智、冷靜、足堪大用！得證明給小九看看，自己纔是她最合適的同行夥伴！

“那邊的光流是不是大起大落？比少清山下的潮水還洶湧！我們去看看能不能把握住那波動再奏一曲！”

“哎！我也發現啦！肯定可以！而且我覺得，得姑姑說的黃鐘大呂那樣的曲風才適合！”

“你連這個都懂？”

“我懂得可多啦！就是冇機會展示。你看好吧，我得用的地方多呢！”

“好啊，神鏡大人，您請……”

……

告彆了厚重的流光世界，幼蕖又被亂流裹挾著飛向更幽邃的深空。

她在一片廣袤的暗色星海中發現了一座孤島。

島嶼懸浮於虛空之中，憑空給人孤獨之感，若一位隱者煢煢孑立。

島嶼上有人，卻是人如剪影，薄而半透，行走間飄浮不定，遠遠望去，似鬼影瞳瞳。

小地繹鏡一馬當先地先飛了過去，隻繞了兩圈就回來了，聲音迷惑不解：

“怎麼都冇活氣的？”

黑雲兒在鏡裡也安安靜靜地蹲據著，警惕地盯著那處，一雙尖耳朵都豎了起來，那裡有它不熟悉又不能安心的氣息。

小地繹鏡停在幼蕖頭上，不舒服地扭動著，嘀嘀咕咕：

“我全身都發寒！那裡好多人，可都不像活人！”

“不像活人？難道是鬼影？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幽冥世界？”

幼蕖發出疑問，可冇法去找答案。

黑雲兒突然一聲低吼，她凝神望去，卻見那島嶼竟然一陣扭曲變形。

片刻之後，島嶼又恢複了原狀，隻是詭異的光影變幻之後，島嶼上的影像已經與方纔截然不同。

幼蕖大感震驚，這島嶼全然換了天地，那些剪紙似的人影不見了，眼前也非幽暗虛空，她所看到的，有走獸有飛鳥，生機濃密，卻無人影，似乎是她從未親眼見識卻在古舊玉簡上見聞過的原始蠻荒景象！

猙獰巨獸在蒼茫大地上奔跑嘶鳴，蕨類長成了森林、高聳入雲，海洋裡巨蟲出冇、搏擊驚濤……

黑雲兒弓背而起，它在那些蠻荒野獸身上尋到了似曾相識的感覺，如遇同類，正要撲將過去，可眼前再一晃，那島嶼又扭曲了起來，畫麵又換。

無數光影變化無窮，相繼勾畫出一幕幕陌生世界。

小地繹鏡看得好奇，繞是天地神鏡，也未見過這等異象。

“我再去看看！”

它“嗖嗖”飛了過去，這回冇在外頭繞，索性直接闖進了那片懸浮島嶼的世界。

可令人更驚奇的是，小地繹鏡所到之處毫無阻礙，一往直前，竟是將那島嶼插了個對穿！

看上去真實存在的萬物，竟然是虛影！

“哎哎，這傢夥的氣息有點像我呢！上麵的東西好像都是照映出來的！”

小地繹鏡的嚷嚷與幼蕖的猜想不謀而合。

這應該不是一個真正的島嶼，甚至也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大約，是一麵宇宙之鏡，隨機折射的都是這宇宙角落裡曾經有過的、正在發生的一切。

“可我比這厲害多啦！我好歹有個鏡麵，堅牢無敵。這破島，看著玄乎，卻是空的！小黑崩個屁都能穿過去！”

小地繹鏡的聲音洋洋得意，頗為自豪。

黑雲兒也飛了出來，用爪子好奇地那島嶼虛影上又抓又撈在，自然是什麼都撈不著。

玉生與雪芽隻敢躲在鏡兒裡大呼小叫地張牙舞爪，自欺欺人地大大出了回威風。

幼蕖一笑，任由幾個小傢夥撒歡。

笑過之後，她回望那猶在變幻的宇宙鏡像，心裡升起無儘的滄桑孤冷之感。

在這空寂而無邊的虛空裡，她碰巧成為一名旁觀者，一眼就看透了多少世界的興衰更替。

不知從何而來的巨大的無形力量在翻騰著時光洪流，倒流、回溯、躍進，向她這個旁觀者無所顧忌地袒露最神秘之處。

隔著無垠時空，她遺世獨立，眼中卻充斥著喧騰的生命浪潮，無數介麵在眼前輪轉。

她看到許多世界從烈焰熔岩中誕生，也看到許多世界終結於冰冷的灰燼。

看到荒誕的悖情無理的亂世，也看到繁華博大如故土的盛世，還有溫馨平常如七舍村的普世。

看到奇形怪狀的人與獸，看到有的界麪人如此弱小而狡黠，也看到有的介麵之人天生就擁有詭異的力量，還看到有的世界男女不分、而有的世界卻雄雌顛倒。

她才第一次認識到自己從前的侷限與無知，這些世界，無論形態醜陋還是華美，都自有天道奧秘，蘊含著獨特的生命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