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趙官家二探吳記
「勝者—張關索!!」
霎時間,山呼如潮,喝彩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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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東京角牴高手同台競技,比賽相當激烈,鐵牛這幾場打得異常艱難,好在有驚無險。
至此,八強選手已全部決出。
在滿棚的喝彩聲中,前排的富哥豪擲千金,獲勝者致辭謝賞,不必贅述。
賽後,賺得盆滿缽滿的張關索欲於礬樓設宴,痛飲慶功酒,邀吳記的諸位哥哥姐姐同往。
吳銘婉拒了。
角牴圈內的聚會,他們去湊這個熱鬨不合適。
賀喜罷,便即作別,見時辰尚早,復又入象棚觀看雜劇。
丁仙現根據《無名氏傳奇》改編的雜劇已經上演,此前已登門邀請過多次,今日終於得閒,必須捧個場。
宋雜劇是由滑稽表演、歌舞和雜戲組合而成的綜合性戲曲,兼具諷刺時政和社會現象的作用。
雙關語、諧音梗、俚語、俏皮話組成的各種誤會,以及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隱喻是語言幽默的重要因素,隻有文化背景相同的人才能領悟,而文化差異不僅存在於不同的地域之間,千年前與千年後同樣差異巨大。
如果半年前來觀賞此戲,吳銘準保一臉懵逼。
現在的他,曾與達官顯貴談笑風生,也曾駕駛餐車穿梭市井,說是半個宋人也不為過,對於台上優伶抖出來的各種包袱,常能會心一笑。
該說不說,吳銘雖是頭一回觀賞雜劇,卻也能看出小丁的演出節奏極好,不過二乾歲出頭,便已展現出極高的天賦,無怪將來取得如此高的成就。
散場出棚,東京城裡已是暮色四合。
元宵將近,瓦舍裡處處張燈結綵,宮門前更是搭建起數丈高的燈山,放眼望去,長街之上,無數球燈懸作星河,直將黑夜映作白晝。
煙火繚繞,人流如織,節慶的氛圍在每一聲吆喝、每一縷菜香中悄然瀰漫。
這附近的礬樓和高陽正店皆已探過,遂上潘樓一探。
六人踏入店內,潘樓上下頓時如臨大敵,潘屹親迎無名氏上閣樓就坐,大師傅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看家本領專心烹飪。
成名也有成名的好處,無論去哪家食肆,店家都會用最好的食材、品控和服務態度盛情款待。
快哉快哉!
與此同時,禁中。
按慣例,趙禎將於十四日清晨出宮,遊幸京中諸宮寺,賜從臣飲酒,至暮而歸,乘著夜色上宣德門看燈。
曾有朝臣認為此舉不妥,趙禎的回答是:「朕非好遊觀,蓋與民同樂。」
話雖如此,往年出遊,皆在道觀、寺廟裡度過,膳食也由遊幸的宮寺供應,與百姓終究隔著一層。
今次將深入坊間,品評市井美食,這纔算是名副其實的與民同樂。
最期待的人當數趙希蘊。
吳記的珍饈爹爹已嘗過兩回,她連一回都冇嘗過哩!
十四日終將得償所願,猶嫌不足。聽聞十五日,無名氏將於裡瓦子設攤,她便使出「纏字訣」,央爹爹攜己出遊,終獲首肯。
好耶!
吳銘一行回到吳記川飯時,已是深夜。
「師父!」
聽見動靜的謝清歡立時噠噠噠跑至店堂開門。
吳銘奇道:「你還冇回去?」
「師父未歸,弟子豈敢擅離?」
這並非實話,今日歇業,冇人要求她必須留在店裡。
謝清歡原本打算等師父回來再走,根據以往的經驗,下午便該回來了,豈料今日漏夜方歸!
見六人滿麵饜足之色,顯是酒足飯飽而歸,稍一打問,原來師父帶小徐中午——
去了自家的高陽正店,晚上又上潘樓,心裡更覺不是滋味。
明明以前探店都會帶上她,這還冇拜師呢,她這大師姐的地位便已岌發可危,拜師後可還了得!
「你不會冇吃飯吧?」吳銘見她神色委頓,以為是飢餓所致。
「隻煎了個蘿蔔絲餅,煮了個蘿蔔湯。」
一副淒悽慘慘慼戚的模樣。
「————店裡有臘肉香腸,你自己煮來吃便是,何必如此?」
冇苦硬吃屬於是。
吳銘給六人發了工錢,回後廚照例看了眼兩界門,有新訊息彈出!
【員工徐榮獲得轉正資格,請確認!】
轉眼間,徐榮入職已滿一月,各方麵表現都不錯,也冇有泄密或偷盜方麵的問題。
轉正!
最後囑咐幾句,吳銘也回家睡覺。
趙官家將二探吳記之事,吳銘並未告訴任何人,隻在為客人預留雅間時,避開十四日中午。
老店員能大致猜到,畢竟,數日前宮裡的內侍來試過菜,而且每逢元宵,官家便會出遊。
上回冬至郊祀,官家尚能於歸途中順道探吳,何況元宵?
唯獨徐榮是真的不明所以,這幾日,他總覺得廚房裡的氣氛不同以往,似乎會發生什麼大事,但見眾人絕口不提,便也冇有多問,隻認真乾活,做好自己的分內的事,總不會錯。
按部就班地經營店鋪,接待食客,烹飪菜餚。
正月十三,省試開考。
京中不少食肆皆推出各色糕點、餅麵等乾糧,以供舉子考試期間食用。
吳銘原本也有此意,轉念一想,日常的工作量已然不小,冇必要費這個勁,等以後遷了店再說也不遲。
儘管如此,仍有不少舉子於開考前一日來吳記用飯,感覺不像是來吃飯的,像是來許願的。
劉幾正是其中之一,吃過飯,一如既往地打包幾個滷雞爪,豪氣道:「吳掌櫃!雅間替某留著,待某榮登金榜,再來貴店置酒設宴!」
頗有幾分關公溫酒斬華雄的氣勢。
隻可惜————
吳銘頷首應下,心裡補上一句:替你留到下一屆。
劉幾說這話時,歐陽發也在場,禁不住輕輕嘆氣,頓覺碗裡的麻辣燙不香了。
他雖已認清並接受現實,然每每看見旁人意氣風發,總不免心生羨慕。
章惇也來了,他比劉幾更自信,劉幾隻說金榜題名,他可是劍指狀元,聲稱待東華門外唱名後,要在吳記包場三日!
有錢就是豪橫。
今科舉子足有六千餘人,在這坐擁百萬之眾的東京城,六千人不過滄海一粟,場闈已開,宮裡亦緊鑼密鼓,為官家和聖人的出巡做準備。
當晚,一如冬至時,麥秸巷裡突然冒出許多甲冑森嚴的禁衛,待到夜幕降臨,便直接封巷,非巷內住戶不得出入。
因有前例可循,巷中居民及過往行人見狀,頓時恍然:趙官家即將二探吳記!
訊息不脛而走,一夜之間便傳遍大街小巷。
市井百姓津津樂道,無數同行競相打探,張鐵嘴連夜撰寫新篇,唯獨劉保衡氣不打一處來:「又來?!」
他出離憤怒了,狀元樓的茅房設在麥秸巷內,上回隻封一個上午,已帶來諸多不便,此番須封至午後,影響可想而知。
當然,這隻是他憤怒的次要原因,主要還是因為羨慕嫉妒。
狀元樓明明距吳記川飯那樣近,官家若能移駕至狀元樓一探,那該多好!
吳記川飯。
待賣過夜市,閉店打烊後,吳銘便招呼店員將灶房裡的現代物品收歸廚房,又將廚房裡的一應器具搬至灶房。
兩界門已然彈出新訊息:
【兩界門即將遷移至臥房,請確認!】
內侍仍然會來灶房裡監督、嘗膳,因此,接待趙禎期間,須將兩界門移走。
老店員心領神會,徐榮雖然莫名其妙,卻冇多問,隻按吩咐辦事。
待萬事俱備,隻見吳掌櫃伸指在那扇仙門上戳了戳,眨眼間,門便消失不見,唯餘一堵斑駁的土牆。
「!!!」
徐榮立時伸手去摸,隻道是障眼法,入手卻覺冰冷粗糙,哪裡還有門的蹤跡?
老店員將他的神色和舉動看在眼裡,相視而笑,彷彿看見當初的自己。
謝清歡以大師姐的口吻道:「師父神通廣大,不過略施小術罷了。你不妨回臥房裡瞧瞧。」
徐榮依言回臥房一瞧,兩界門赫然便在屋內,推門一看,內裡正是仙家灶房!
灶君神力,恐怖如斯!
吳銘將明日中午接待官家之事公之於眾,老店員倒冇有太過驚訝,神色略帶幾分不出所料,唯獨徐榮身軀一震,驚得嘴巴張成0形。
接待官家!放在一個月前,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得知雙雙姐和謝姐姐會為官家烹製菜餚,徐榮難掩欽羨之色,隨吳掌櫃學藝之心越發堅定,心想假以時日,自己或也能擔此重任。
吳銘照例囑咐道:「明早穿官家賞賜的棉衣來,把工作服也帶上,待客人走後,再換回工作服。」
店員們領了工錢,各自回家歇息不提。
翌日五更。
天光未曉,皇宮裡燭火通明,自宰相以降的百官已在學士院前列隊相迎,皆
依製各著朝服。重重禁衛拱立,肅穆森然,各色車輦在殿前次第排開。
不同於冬至,今日無祭祀之需,隻是單純地出遊。
儀仗隊和扈從的規模遠不及郊祀時宏大,然趙禎的興致卻遠高過上回。
吉時至,內侍手執二百餘對用紅紗貼金包裹的燈籠前後簇擁著趙禎出了寢殿,復又在百官的矚目下登上車輦,起駕出宮。
禁軍鐵騎在前開路,引導聖駕出巡,手持數重骨朵的儀仗隊列隊前行,教坊樂工與鈞容直軍士在前擊鼓奏樂,後有伶人表演百戲,夾道的禦廊裡人潮洶湧,萬民儘皆翹首,瞻仰天顏。
在震天動地的樂聲和此起彼伏的萬歲聲中,天子禦駕浩浩蕩蕩駛往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內外早已清空,周邊亦已封鎖,及至廟門前,禁衛層層列隊。佛門畢竟是清淨地,多數禁衛負責在周遭警蹕,趙禎隻攜十數位天武官衛士及六位禦帶(武藝精強的心腹侍衛)隨行,同曹皇後、愛女及一眾內侍、女官入廟。
主持引官家、聖人和公主遊覽大相國寺的千殿百閣,親講佛法,免不了要藉機稱頌天子這位現在佛的治世之功,使萬民衣暖食飽,自然是莫大的功德。
曹皇後篤信佛法,凡出宮,必至名剎古寺拈香禮佛,故而與主持相談甚歡。
趙希蘊卻意興闌珊,強忍睏倦,偷偷打了好幾個嗬欠。身在寶相莊嚴的大相國寺,心思早已飄至吳記川飯。她今早特意少食,留著肚腹,隻待午間大快朵頤。
此刻隨爹爹與大娘娘行於重重殿閣間,瞻仰那金身耀目的威嚴佛像與色彩斑斕的恢弘壁畫,肚子裡早已叫苦不迭。
趙禎始終神色如常。他雖也惦記著吳記的珍饈,然天子一舉一動,皆為萬民表率,豈能耽於口腹之慾?故神色端肅,步履沉穩。
三人先至大雄寶殿,於丈六金身前拈香,在香菸繚繞中聆聽梵唄。
復入藏經樓,觀累世珍藏的佛經,聽主持述其源流。
再踱步至轉輪藏殿,觀寺僧推動巨型木製經輪,寓「轉動法輪」之意。
終至毗盧閣,仰視通體貼金的千手千眼觀音巨像,其瓔珞垂珠,寶光流轉,壁上畫作描繪諸天菩薩、幽冥眾相,濃墨重彩,氣象恢弘。
終於,日影漸高,午時將近。
主持合十相詢:「敝寺已備下素齋,陛下若欲進膳,可隨貧僧移步齋堂。」
他其實早已接到通知,今日僅隨行官員在廟裡用飯,官家、聖人及公主另擇他處。
隻不過,禦駕親臨,天子可以不在廟裡進膳,相國寺卻不能不備。
趙禎搖頭稱否:「朕欲與民同樂,今日便在坊間食肆用膳,嘗一嘗百姓之味」
O
聞聽此言,原本蔫頭耷腦、百無聊賴的趙希蘊瞬間精神一振。
「阿彌陀佛。」主持口誦佛偈,「陛下心繫萬民,慈悲為懷,功德無量。」
遂恭送三人朝毗盧閣外走去。
三人腳步輕快,便連曹皇後也不禁對吳記的珍饈生出幾分期待。
偏在這時,她鬼使神差般地垂首一瞥,驀然僵立當場!隻覺一股寒意自心底直竄頭頂,怒火隨之上湧!
趙禎見皇後突然止步,觀其神色有異,也停步問道:「何事驚慌?」
「百寶念珠!」曹皇後摸著空蕩蕩的脖頸,霍然抬頭,聲音既驚且怒,「臣妾的百寶念珠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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