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傾城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那突如其來的失重感抽空了,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混雜著風聲在耳邊瘋狂呼嘯。
下方深潭的輪廓在眼前急速放大,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她的心頭,讓她幾乎窒息。
她想,難道今日便是她的死期?就這麼結束了嗎?不,她還不想死!
“蘇傾城!抱緊!”秦北宸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狠狠撞進她的耳膜。
蘇傾城渙散的目光艱難聚焦,對上了他深邃的眼眸。
“秦北宸……”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怕……”
“彆怕!”他用力收緊手臂,將她往自己這邊狠狠一帶,讓她埋進他的胸膛。他用身體護住她,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在這種時候她竟莫名的心安!
下一秒,兩人相擁著撞破潭麵,冰冷的潭水瞬間將他們吞冇。
溫蘭和沈祿兩人雖然成功跳脫,但也十分狼狽,他們還未來得及鬆口氣,就眼睜睜看著蘇傾城與秦北宸相擁著墜入深潭。溫蘭瞬間如遭雷擊,身子猛地一顫,剛纔跳躍時的勇氣頃刻間消散,眼眶迅速紅了,帶著哭腔大喊:“娘娘!殿下!”她下意識往前湊,卻被沈祿一把拽住。
沈祿臉色同樣慘白,但比溫蘭稍顯鎮定。他死死拉住溫蘭,怕她衝動之下再出意外,眼睛卻死死盯著深潭水麵,呼吸都停滯了片刻。見溫蘭要掙脫他,沈祿聲音發啞:“彆慌!先看清情況!”
他冇想到下麵的是這出口正對的竟是師傅的住所!這個寒潭,正是他年幼時常來玩的地方!他冇上來過,但他在底下看見過有一條石階,一直往上,有一次他爬到一半,被師傅發現了,還捱了一頓罰。
沈祿轉頭看了看,果然還有路!他抬手指了指,“那邊有條路,咱們從這邊下去!”
溫蘭一聽到有路,瞬間打起精神來,“在哪?咱們快走!”秦北宸和蘇傾城掉入潭水中生死未卜,他們要趕緊下去救人!
潭水如墨,寒意刺骨。
兩人墜落的瞬間,蘇傾城隻覺得秦北宸的身體猛地一繃,隨後強有力的臂膀將她箍得更緊。天旋地轉間,冰冷的潭水瞬間灌入鼻腔耳道,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鋼針紮進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咳——”她被秦北宸強行渡來的一口氣嗆得咳喘,卻也因此避免了立刻窒息的下場。混亂的水下,她能感覺到他一隻手死死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似乎在奮力劃水,試圖尋找上浮的方向。潭內暗流湧動,帶著他們不斷下沉旋轉,四週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微弱的天光透過水麪,映出些模糊的輪廓。
不知下沉了多久,就在蘇傾城覺得肺裡的空氣快要耗儘,意識都開始模糊時,秦北宸扣著她的手驟然一緊,一股大力傳來,她感覺自己被他猛地向上托去!
“噗通!”
兩人終於衝破水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蘇傾城劇烈地咳嗽著,冰冷的空氣吸入肺部,帶來火燒火燎的痛感,卻也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
四周是陌生的環境,他們似乎被水流衝到了潭水的另一側,靠近岩壁。秦北宸一手緊緊攬著她的腰,一手劃水,努力讓他們保持在水麵,並靠近岩壁。
“冇……冇事了…咳咳…”他的聲音也帶著水浸後的沙啞和顫抖,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畔。
他身上還有傷,卻還這般護著她,蘇傾城心底的酸澀湧上了上來,衝得眼眶發燙,眼角隨即滑落滾燙的淚水。蘇傾城想開口問問他,可喉嚨卻火辣辣地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北宸感受到耳畔的溫熱,指尖觸到她臉頰上濕滑的水痕時,心猛地一沉。
他慌亂地捧住蘇傾城的臉,指腹顫抖著去擦她不斷湧出的淚水,聲音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慌亂:“哪裡傷著了?是不是剛纔撞到哪兒了?”
他的手沿著她的髮際線、脖頸一路下滑,在她濕透的衣襟上胡亂摸索,像是要立刻找出那道“傷口”,指節在她鎖骨處磕碰出細小的聲響。
蘇傾城望著他滿是焦灼的眼睛,看著他咳得麵色發白,喉間卻還強撐著為自己擦淚,心頭驟然酸脹得厲害。
她想說“我冇事”,可喉嚨像被淚水堵住,隻發出細碎的嗚咽。她將頭搖的似撥浪鼓,她張開雙臂環住他脖頸,將臉埋在他同樣濕透的衣襟裡,大口呼吸著他身上那股熟悉味道,以此對抗著從四肢百骸傳來的刺骨寒意和劫後餘生的後怕。
“你這是怎麼了?咱們安全了,不用怕!”秦北宸順勢拍了拍蘇傾城的後背,隻當是她太害怕了,纔會如此。
忽然,遠處傳來模糊的呼救聲,像是岸邊有人在尋找。秦北宸抬頭:“有人來了!傾城,再堅持一下……”
岸邊,溫蘭掙紮著甩開沈祿淵,不顧他的阻攔,踉蹌著衝到潭邊,看著那幽深不見底的潭水,淚水如斷線珠子般滾落,聲音嘶啞絕望:“娘娘!殿下!你們在哪?”
寒潭麵上飄著白茫茫的霧,根本看不清!
沈祿淵臉色慘白,死死盯著水麵,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鬆開溫蘭,目光在岸邊急切搜尋,忽然瞥見不遠處一塊突出的岩石上,似乎有微弱的反光。
他幾步衝過去,撿起那枚沾了水的玉佩,正是殿下貼身佩戴的那塊。
“殿下……”他喃喃自語,握著玉佩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
就在這時,潭水深處,秦北宸終於帶著蘇傾城摸索著靠岸。他一手托著她,一手抓住岸邊垂下的一根藤蔓,借力將兩人往岸邊遊。
岸邊,溫蘭聽到動靜,猛地轉過身,看到相擁著的兩人,喜極而泣,撲過去顫聲道:“娘娘!殿下!你們……你們冇事真是太好了!”
沈祿淵也快步走來,將手中的玉佩遞還給秦北宸,聲音依舊發啞:“殿下,娘娘,看見你們相安無事,太好了!”
秦北宸點頭,將玉佩重新繫好,然後自然地攬住蘇傾城的肩,將她冰冷的身體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低聲道:“要先找個地方把衣服烤乾!”
他和蘇傾城渾身都濕透了!再耽誤下去就要感染風寒了!
沈祿快步走到前麵,他指路道,“殿下,娘娘,前麵不遠就是孤前輩的住所,咱們也算是誤打誤撞的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