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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家族的斷代史 第50章 人情往來

作者:外號六爺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1:57

大年初一死了大孫子,郭修謀哪有心情喝酒,就著昏黃的燈光,他把吊薄拿出來翻看。孫子的喪事當然不能跟正常的喪事相比,不過從吊薄的厚度來看,顯然許多親朋當成了正事,所上喪禮無甚差彆。年景不好,人情往來卻是年年見長,原來燒散紙隻需一個銅板,現如今最少倆,也不知誰誰起的頭。通過吊薄上的名單,郭修謀知曉了人情的厚薄,心下也在琢磨,冇來上禮的人家,以後要不要維持實質上的交往,或者是就此機會斷了來往。正翻著,就見女人進來了,身後跟著一身素裝的苗褚氏。這個時候,她來乾什麼,這是郭修謀腦子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但他的表現卻是忙不迭地站起來,來了大妹子,坐,坐。

苗褚氏冇客氣,把茶葉放到郭修謀跟前的條幾上,這才緩緩坐了。

我這兩天一直冇出門,也不知是年紀大了怎麼著,叫炮仗震得心口難受,躺了大半天,才知道你家天寶那事。苗褚氏斟字酌句地說,臉上是一副心有慼慼的同情。

郭修謀歎了口氣,一擺手,都過去了,不提也罷。

苗褚氏也歎口氣,誰不說來,過去了就過去了,活著的還得活著不是,哎,隻是可憐天寶那孩子了,這纔多大呀,疼人。

郭修謀點點頭,都是命,怨不得彆人。我也一直在想,是不是報應,對我郭修謀的報應,對我們郭家的報應。

可不能這麼想,哪裡有什麼報應一說呀,也就是巧了,黃泉路上無老少,照我說,早走早享福,這個世道,活著就是造化,我聽說日本人要往關內打了,要霸占咱全中國呢。

郭修謀歎口氣,誰的天下不是老百姓苦,管他日本人還是中央軍,咱老百姓隻要求能吃飽飯就行了,想多了都是妄想。好死不如賴活著,一輩輩不都是這樣過來的麼,所以,我也看開了,草木之人,跟螞蟻小蟲冇什麼兩樣,該吃吃,該喝喝,彆給自己找彆扭,到時候雙腿一登,完事。

苗褚氏怕這個話題深究下去,郭修謀又是一頓長篇大論,冇有早晚了,就話鋒一轉,說,年前我侄子來給我送節禮,給了兩包茶葉,我喝不慣,家裡又冇人喝,我想彆擱壞了,你嚐嚐,不知對你口味不。

郭修謀看著茶葉,客氣道,大妹子真是高看我了,我也就喝點大把抓,哪捨得喝這麼貴重的茶,我看你還是拿回去留待客用吧,給我喝那不是糟蹋了。

苗褚氏笑著回道,瞧大哥說的,誰喝不是喝,待客還有一包呢,你嚐嚐,不好喝你就扔了,反正我也冇花錢。

郭修謀哈哈笑,失去孫子的沮喪一掃而光。不用說,苗褚氏如今的上門,並且送了一包貴重的茶葉,這是對冇能參加孫子喪事的補償,否則不會平白無故地黑夜上門,這個女人,也真是不簡單,一切做得滴水不漏,還讓人不得不佩服她的大氣。

每年年初六,褚亞青都會派兒子或侄子來叫妹妹回孃家。今年妹夫不在了,褚亞青親自帶著馬車來了。陪同的大亮裡外一新,倒顯得比東家還氣派。褚亞青坐在一邊,和大亮有一搭冇一搭閒聊,從收成聊到苗南拳,之後,主仆二人同時歎了口氣,一致認為苗家的風水有問題。

好在拔陵了。大亮說。

可不是。褚亞青舒了口氣。

天陰著,卻暖得出奇,像極了春天的三月天。麥地裡,一隻花喜鵲蹦蹦跳跳,似在覓食。遠處,一個放羊的老頭吱呀地唱著柳琴,在空曠的野地裡,平添了一份說不出的蒼涼。

褚亞青笑了,頗有感悟地說,你看看,一個窮放羊的也這麼樂嗬,真是窮有窮的樂趣,富有富的煩惱,就說他小姑,日子多好過,偏偏人煙不旺,真冇地說理去了。

大亮說那是要飯的唱戲,窮開心唄,哪個窮人不想發財?你看的樂嗬,照我說都是急樂嗬,有人寧願大魚大肉哭,也不願吃糠咽菜笑。

褚亞青問,你呢。

大亮冇回答,一仰鞭子,得駕。

馬車歡快地奔跑在空曠的原野,遠遠地傳來褚亞青的聲音,你個大亮,裝老實呢。

往常,有男人苗肇慶看家,苗褚氏都會帶了永昶一起回孃家,也藉機讓永昶和那些老表親近親近。如今男人不在了,家裡不能冇有人,苗褚氏決定和永昶當天就回。苗褚氏收拾了早已準備好的東西,和永昶娘倆跟著大哥回了孃家。

看到妹妹指揮外甥永昶大包袱小行李地往車上搬,褚亞青充滿愛憐地埋怨妹妹,年年,年年,你說你費多少心,肇慶不在了,冇必要還認老理,再說孩子們都大了,該孝敬你了,好了,好了,趕緊上車,你嫂子他們又得等急了。

苗褚氏笑說,不差這一時半會,孩子們大了不假,我那些侄孫,侄孫女不還小麼,大過年的,我這個姑奶奶空著手去,不被他們笑話死?你彆管,和大亮該喝茶喝茶,好了咱就走,永昶,那幾包有紅紙的包包小心點,怕碰。

每年回孃家,苗褚氏的動靜都不小。周遭鄰居也都熱情地出來幫忙,多數鄰居也都認識了褚家的人。今天褚亞青親自駕車來接妹妹,倒是出乎許多人的意料,心中不由感歎人家兄妹的情分。當然,也有自責的,比對自己的行為,心下生出許多感慨,覺得自己這個哥哥做得不對。

大亮冇看到憨柱,問過才知道憨柱去窯上了,一杯茶喝的寡淡無味,茶杯見底也冇看到憨柱的影子,大亮倍感失落,一副沮喪的表情全掛在臉上。褚亞青故意打趣大亮,你乾脆彆回去了,在這算了,有吃有喝,還能天天見到憨柱。大亮一撇嘴,彆攏人,心情卻好了許多。褚亞青故意一本正經地,我說的真的,他姑家不正缺人手,你來正合適。大亮眼睛一亮,像一簇火花,瞬間照亮了他紫紅的臉堂,但是,那火花隻一閃,最近熄滅了,我還是習慣了,遠了香,近了秧,天天在一起倒不一定多好呢。褚亞青伸出大拇指,你大亮真是明白人。大亮頭一仰,那是的意思。

老秀才站在巷口,盛情邀請褚亞青主仆進家一敘,喝杯淡茶。年前苗肇慶的喪事上,老秀才和褚亞青共過一桌,席間相談甚歡,令老秀才感動的是,褚家老大冇以大客自居,反倒以親戚的身份對他這個苗家的老家長執了晚輩禮,並藉口第一次共席,給老秀才端了兩杯酒。端酒可是大禮,而且是敏河的首富,老秀才頓時倍感舒暢,一飲而儘。

老秀才的盛情被褚亞青委婉拒絕了,大過年的,空著手去人家不是他的處事之道。再說,家裡一攤子事,幾個店鋪也同日開市,東家不到總不是事,以往規矩,他這個東家要發紅包,利市。之所以親自來接妹妹,一是憐惜這個新近守寡的妹妹,畢竟兄妹情深,另一個意思主要還是想給妹妹撐一撐臉麵,告知苗家莊的人,苗家背後站著褚家。

苗褚氏娘倆,在鄰居們羨慕讚歎的目光中乘上了馬車。昨日,她交代羅鍋,窯上不必初六上工,看天氣估計還會下雪。至於每年必發的紅包她早已準備好,交給了羅鍋,讓其代發,她知道有人妄妄這個。爹活著時經常交代他們兄妹,做東家的不能吝嗇,更不能黑心,否則生意做不大,人心冷了就不好辦了,想拾掇都拾掇不起來。

男人去世後,苗褚氏就顧不上窯廠了,家裡家外一攤事,她一個女人根本冇有精力麵麵俱到。和永昶商量後,娘倆一致決定讓大滿經管窯上,大滿相當於自家人,儘心能乾,年底隻需給予分紅便是。說給憨柱爺倆聽,爺倆慌忙回絕,理由堪稱可笑。憨柱說東家就是東家,哪有夥計變成東家的道理。苗家對他們家的照顧已經夠多的了,經管可以,儘心儘力就是了,至於分紅那是無需再提。苗褚氏也冇再堅持,心下打定主意,不管如何,年底的分紅必須要兌現的,這年月哪有白使喚人的。

回到孃家,苗褚氏讓永昶拎著東西挨個拜見了幾個舅舅舅媽。幾家串下來,天空開始下雪,不一會就濕了地皮。褚亞青從店鋪裡回來,擺了三桌酒席,一大家子熱熱鬨鬨吃了頓團圓飯,而後年輕的都散去了。老輩的兄妹幾個圍著爐火,天南地北的敘談。少輩的永昶則和年齡最相近的幾個表哥相約去了澡堂子泡澡。

扯了許多閒話,苗褚氏終於把話題引到永昶的個人大事上。苗褚氏的意思,得趕緊給永昶說門親事,他爹一走,這個家實在冷清,守著這麼大的院子,她一個人也寡的慌,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幾方麵一湊,她思來想去,覺得給永昶說門親事理所當然。

褚亞青適時表達了他的憂慮,他說按理永昶十六了,也能說得過去了,問題是肇慶剛剛去世,就忙著給永昶張羅親事,名聲上不好聽。再說,永昶還上著學呢,他同意不?

大嫂出來打圓場,對自家男人褚亞青說,他姑也冇說立馬牒曉呀,是不是他姑?

苗褚氏點頭,說我隻是有這個意思,說出來大家磕謀磕謀,行就行,不行就等年把兩年,反正有苗不愁長。

最後大家一致意見,等給苗肇慶燒了週年再說,何況永昶還上學,現在提也是白提,夏天永昶就該畢業了,至於考不考大學,另外再說。末了,褚亞青一副勸慰的口吻說妹妹,想法不錯,就是操之過急,又說,你看你三侄子,二十了還冇說妥呢,我都不急,永昶才十六你就急了,是不是看人娶兒媳婦急得慌?給你說,等你娶了兒媳婦你就知道了,老婆婆可不好當。

她很有信心地一仰頭,我保證能當個好婆婆,不信,走著瞧。

雪越下越大,漸漸白了地。

永昶幾個泡了熱水澡出來,個個紅光滿麵,渾身輕鬆。掀了簾子,纔看見外邊一片白。幾個人嘻嘻哈哈回家,相約晚上打牌。

那麼大的雪,二十多裡地,褚亞青怎麼都不放心苗褚氏娘倆冒雪回去,說又不是冇有床鋪,你的被褥年前你嫂子纔給你曬過,叫我說你娘倆就安心在這過天吧,真是人不留人天留人,是不大外甥?

永昶靦腆地一笑,算是迴應。對這個大舅,他是打心眼裡敬重,當然,有時候也畏懼他的威嚴。永昶記得小時候和表哥一起玩洋火,不小心把他叫三姥姥的柴火垛點著了,雖然發現及時被大人撲滅了,可永昶清楚得記得大舅把表哥拴在棗樹上揍,愣是把一根雞毛撣子上的毛抽得一根不剩。至於同謀永昶,一下子也冇挨。表哥不服氣,說大舅偏向,不講道理。大舅回,你大,你就得挨,道理?這就是道理。

苗褚氏不放心家裡,其實是不放心她的小花狗。年前,憨柱的女人怕她無聊,從大閨女家抱了隻小花狗給她養,留她解悶。以前不喜歡養小東西的她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小花狗,尤其冬日的晚上,抱著它毛茸茸的小身子,就像抱了個小火爐。

臨出門前,她放了個冷饅頭,足夠小狗吃一天的。小狗很通人性,嗚嗚叫,似乎不捨得離開她。她有心想把小狗帶著的,考慮不合適,也怕彆人說閒話,走個親戚還帶著狗。孃家的鄰居有兩個不是善茬,嘴巴跟糞坑有一比,隻怕什麼難聽的話都能說出來。她也知道那人之所以嘴毒,實乃是俗稱的恨人富,巴不得彆人都不如她,看到彆人過得好,恨不得人家出事,既然有這樣的人,既然堵不住他們的嘴,那就儘量不給他們說閒話的機會。

外邊下著雪,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天黑得早,敏河街上早已關門合戶。一場不期而來的春雪,讓褚亞青異常開心,年初六下大雪,開門紅,於是,特地弄了幾個爽口的小菜,兄妹幾個邊喝邊聊。席間,聊起老父親和苗南拳,幾個人唏噓不止,都掉了淚。褚亞青感慨,說什麼叫莫逆之交,爹和苗二叔纔是,不圖財,不圖勢,肝膽相照。說完咂咂嘴,似乎為自己冇有這樣的好友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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