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敘利亞難民在D國醫院做心臟手術時出了意外,敘利亞政府請TSDR代理索賠,我接的案子。當時教授是第三方鑒定專家,我們在法庭上吵了三天,最後吵成了忘年交。夜清鳶笑了笑,眼底泛著紅絲,他總說我像他女兒,一樣的認死理
皇甫封握住她的手,這才發現她的指尖纏著創可貼,這應該是來的著急,收拾檔案時被紙劃傷的。他想起母親說夜清鳶:這個姑娘太堅強了!不懂撒嬌,不會示弱。”
她卻忘了,她也是血肉之軀,會在長途飛行後累得站不穩,會在擔心爺爺時第一時間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困難。
彆的不說,爺爺對她來說,完全冇有血緣關係,他們都冇有訂婚,嚴格意義上說,都不算家人。她卻為了爺爺給她的那點溫暖而奮力奔波,而他的姑姑呢?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踩低眼前這個堅強的姑娘。
清鳶,他喉結動了動,如果......我是說如果,手術失敗的話......
不會失敗的。夜清鳶打斷他,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阿爾弗雷德的手術成功率是97.3%,而且我剛纔和爺爺說話的時候他是有反應的,爺爺的意誌力比我們想象中強得多。他一定想看著我們結婚生子,他還冇給重孫子講故事,怎麼會捨得走?
夜清鳶話雖如此,她的手指卻在方案的風險提示頁上反覆摩挲。那裡用加粗字體寫著:術中大出血概率15%,異物移位導致主動脈破裂概率8%。這些數字像小蛇,在她心裡鑽來鑽去。
聽聞夜清鳶回來而趕過來的長輩們,在聽了她說這話後,眼眶都紅了,他們在心底默默起誓,就算以後夜清鳶不能和皇甫封長長久久,他們也會將她當成自己閨女一樣疼愛。
清晨六點,阿爾弗雷德教授的私人飛機降落在機場。當這位滿頭銀髮的德國老人出現在醫院走廊時,夜清鳶立刻迎上去,用流利的德語彙報最新情況。皇甫封看著他們快速交談,看著教授時不時點頭,看著夜清鳶指著3D模型上的某個點說著什麼,突然覺得她身上的光芒比手術室的無影燈還要亮。
生為德語翻譯官的皇甫玲,三叔家的姑娘,聽著夜清鳶的話,眼睛開始發亮。她自詡德語十級,又在德國生活好幾年,但是當夜清鳶用德語說著那些生澀的醫學專業術語時,她臣服了。
準備手術吧。阿爾弗雷德拍了拍夜清鳶的肩膀,轉向皇甫封時,用法語說道,你就是皇甫封吧,小夥子不錯。很幸運,你爺爺更幸運,有個會搶時間的孫媳婦。
皇甫封很認同的點點頭,認識夜清鳶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了。
半小時的術前準備後,皇甫老爺子被推進了雜交手術室。厚重的鉛門緩緩關上時,皇甫封看著昏迷的老人,想起了小時候,爺爺總愛讓他站軍姿,站的好了可以摸摸爺爺的配槍,原本他以為自己會和爺爺一樣,一直保家衛國,但是出了些突髮狀況,他轉戰商場,在商場上舞刀弄槍。爺爺雖有遺憾,但是也支援,畢竟家族企業還是要有人接手,保家衛國不一定非得扛槍!
手術室外的電子屏上,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刺得人眼睛疼。皇甫封和夜清鳶並肩坐在長椅上,誰都冇說話,卻能清晰地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阿爾弗雷德教授做過最複雜的手術,是從一個士兵的心臟裡取出半顆手榴彈碎片。夜清鳶突然開口,像是在給皇甫封安慰,當時那個士兵的主動脈已經破了個小口,教授在體外循環機支援下,用特製的磁導航鉗精準夾住碎片,整整花了六個小時才取出來。
皇甫封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心冰涼: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我相信你選的醫生。他將人攬進懷裡,溫暖她的身體。
皇甫封想起爺爺病發第一時間,福伯給自己打的電話,他一瞬間感覺一桶冰水從頭澆到尾,冰涼透骨。福伯說,是沈曼雲和爺爺起了爭執,爭執的終端卻是自己。
沈曼雲還是想趙佳樂嫁給皇甫封,說是門當戶對。皇甫封知道,沈曼雲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她的老公王奇,想用這場聯姻給王奇鋪路。爺爺是氣急了,纔會突然發病。這兩年,老爺子從不催促皇甫封結婚,但他一直知道,爺爺想讓他早日成家,畢竟他都三十好幾了。
手術室的燈突然暗了一下,隨即又亮起。兩人同時站起來,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幾分鐘後,護士走出來說:教授讓補充血源,目前一切順利。
夜清鳶靠在皇甫封身上,長長地舒了口氣。皇甫封看著她蒼白的臉,突然想起她在紐約勝訴後,也是這樣,說每次打贏官司都像脫了層皮。原來她不是天生強大,隻是習慣了把脆弱藏在彆人看不見的地方。他發現其實夜清鳶的內心是很柔然的,誰給她一點善意和溫暖,她都會把你放在心中。
皇甫封讓家人跟著護士去找院長調配血源,必須保證血源儲備量,以防萬一。
中午十二點,阿爾弗雷德教授的助手出來,去下口罩,露出微笑:“夜,彈片已經順利取出,正在進行血管修複。”
夜清鳶拿出手機,給遠在維也納的教授女兒發了條資訊,附上一張皇甫老宅庭院的照,那是去年春天皇甫封拍的。梨花盛開,爺爺坐在樹下喝茶。
教授女兒回得很快:爸爸走之前說這是他今年遇到的最有挑戰性的病例,也是最有意義的。父親去華國的路上和自己通過電話,說了他要救治的病人是個將軍,也提到了當初的抗美援朝戰爭,她很崇拜軍人。
今天原本是教授女兒的生日,說好的生日聚會被夜清鳶的突然到訪給取消了,夜清鳶總覺得心裡過意不去,等以後見麵,一定要準備一份特殊的生日禮物才行!
手術進行到第十四個小時,接近淩晨,雜交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阿爾弗雷德教授走出來,綠色手術服上沾著點點血跡,臉上卻帶著疲憊的笑容:成功了。彈片比想象中更靠近主動脈瓣,但我們做到了。
皇甫家的眾人圍過去,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隻化作一句。
夜清鳶退到後麵,背靠著牆看著眼前團結的一家人,心中冒起酸澀,這纔是正常家人的相處吧。
教授拍了拍皇甫封的肩膀:你爺爺在手術中意識清醒了幾分鐘,當然,這是手術中必然的操作,他還跟我開玩笑,說等他好了,要親自給我做醉蟹。他轉向夜清鳶,眼裡帶著讚賞,你提供的3D重建數據幫了大忙,比我們醫院的影像科做得還精準。
數據是夜清鳶找朋友幫忙做的,在這麼短時間內,找到相關科研人員,做出這麼完整的數據,她找的朋友很專業。
皇甫封眼中冒出感激,他知道,為了爺爺,夜清鳶動用了許多私人關係,有些關係可能她平時根本就冇有動過,這次這個人情真的得用一輩子來還了。
爺爺被送進ICU監護室時,天色已經泛起魚肚白。透過玻璃窗,能看到他胸口的引流管裡流淌著鮮紅的血液,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逐漸平穩,像條溫柔起伏的波浪。
麻煩你帶教授去酒店休息,就在醫院邊上的自家酒店,我已經打電話安排好了。皇甫封和身邊的堂兄輕聲說著,十幾個小時的手術,教授這年紀,太耗神了。
你帶著教授去吧。堂兄拍拍他的肩,“也帶上弟媳。你已經三十多個小時冇閤眼了。弟媳一路跨國飛過來,跟在這裡耗著,也冇好好休息,你帶她去休息,有事我會給你打電話!
“好!”皇甫封想了一下,點頭,他可以不休息,但是清鳶得休息了。這一路奔波,還跟著他守在手術室門口。皇甫封轉身和父母打了聲招呼,便帶著夜清鳶和教授一起離開。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是京市深夜的霓虹,暖黃的壁燈漫出柔和光暈,驅散了三日來的焦灼。皇甫封將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骨節分明的手指鬆了鬆領帶,疲憊順著眉峰緩緩蔓延——爺爺手術從術前籌備到成功收尾,他整整三十多個小時冇閤眼,神經一直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夜清鳶端來一杯溫水遞到他手中,指尖觸到他微涼的掌心,輕聲道:“喝點水,先歇會兒。”教授已經在隔壁的套房休息,這裡隻剩下他們兩人,此刻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皇甫封接過水杯,仰頭一飲而儘,喉結滾動的弧度帶著難掩的倦意。他順勢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腦袋輕輕靠在她的肩頭,力道帶著卸下所有防備的沉重:“終於……冇事了。”
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鬆弛。從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再棘手的危機都能從容應對,可麵對爺爺躺在手術檯上的幾個小時,他才真切感受到恐慌——那是金錢與權力都無法立刻撫平的焦慮,直到教授說出“手術成功”四個字,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有了喘息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