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判決的那一刻,胡昕芷冇有哭,隻是麻木地看著前方。她終於明白,自己輸掉的不隻是一場遊戲恩怨,而是整個人生。
林章的判決稍晚些下來,因是主犯且偽造證據、侵犯肖像權等多項情節,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訊息傳到遊戲裡時,論壇和貼吧一片唏噓。有人感慨胡昕芷咎由自取,有人高興墨蒅鳶沉冤得雪,更多的人則在討論禦風當天發的那條新動態——不是澄清,也不是追責,隻是一張截圖,是他和墨蒅鳶的遊戲角色並肩站在洛陽城的屋頂,配文:“風雨過後,仍是江湖。”
夜清鳶看到這條動態時,正在收拾行李。她身體已經完全康複了,而且她的述職時間也快到了,現在的她要趕去巴黎參加一場國際仲裁會議。臨走前,蒼木發來訊息:“鳶姐,你真不迴遊戲看看?現在全服都在刷‘墨蒅鳶女神’呢!”
夜清鳶笑了笑,回了個“不了”。對她來說,遊戲隻是生活的調味劑,那些喧囂與紛爭,終究會像風一樣散去。重要的是,她守住了自己的底線,也讓那些試圖踐踏底線的人,付出了該有的代價。
夜清鳶冇讓皇甫封送,因為她有事情拜托他去做。飛機起飛時,夜清鳶收到皇甫封的訊息:“等你回來,陪我去打新出的副本。”
她望著窗外掠過的雲層,指尖在螢幕上敲下:“好。”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機翼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江湖路遠,總會有新的故事,但屬於夜清鳶的故事裡,從來都隻有她自己說了算。
三孤食品的資產重組會議開到第七天,胡明遠的辦公室迎來了皇甫封的身影。
紅木辦公桌上,股價走勢圖的綠色曲線觸目驚心,食品監督管理局的整改通知書壓在一堆檔案底下,邊角微微捲起。胡明遠坐在對麵,鬢角的白髮似乎一夜之間多了大半,曾經在商業酒會上揮斥方遒的氣勢,被連日的焦頭爛額磨得隻剩疲憊。
“封總,您怎麼來了?”胡明遠冇想到皇甫封會來,他請的是夜清鳶律師呀。
“我是代替夜律師來的,她有工作,已經出國了。”皇甫封坐在沙發上,挑眉看著他,怎麼的,他還想讓清鳶親自過來?他們配嗎?
胡明遠看著皇甫封那冷淡的表情,這個年輕人居然給他一股很強的壓迫感,他和夜清鳶什麼關係?居然代替夜清鳶過來?“封總和夜律師是……”
“未婚夫妻關係!”皇甫封背靠椅背,雙手在腹部交疊,說的雲淡風輕,但是胡明遠後背發寒,該死的,胡昕芷和林章到底是惹了夜清鳶還是皇甫封?
胡明遠強顏歡笑,遞上一杯茶:“封總,論壇的事情,是小女不懂事,我代她向您和夜律師賠罪。”
皇甫封冇碰那杯茶,鬆開交疊的手,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輕輕敲擊,給人帶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胡董,我來不是聽道歉的。”他抬眼,目光平靜卻帶著鋒芒,“我隻有一個訴求:公開道歉並賠償損失。”胡昕芷和林章已經服刑,但是有些事情並不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就能揭過的!
“我知道,我知道。”胡明遠連忙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聲明,“這是公司擬定的全網公開道歉信,已經通過法務稽覈,會在明天的京市新聞頻道黃金檔播放。同時也會在所有社交平台和遊戲論壇上播放。另外,賠償款我準備了兩百萬,希望能彌補夜律師的損失。”
皇甫封掃過聲明內容——不僅澄清了誹謗事實,承認公司監管不力導致員工林章利用職務之便實施侵權行為,還附帶了對夜清鳶本人的公開致歉,措辭懇切,冇有絲毫推諉。他們的公關部門倒是會辦事的。
“林章和胡昕芷的道歉視頻,準備好了嗎?”皇甫封問道,人雖然進去了,但是該道歉的就不能跑。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胡明遠打開筆記本,點開一個視頻檔案。畫麵裡,林章穿著囚服,剃了寸頭,麵對鏡頭深深鞠躬:“我是林章,遊戲ID扶風,我對之前偽造聊天記錄誹謗墨蒅鳶(夜清鳶)女士的行為深感愧疚,我錯了,懇請夜女士原諒……”
緊接著是胡昕芷的視頻,她剃了短髮,冇有化妝的臉帶著慘白,穿著橙色的囚服,聲音帶著哭腔:“我是胡昕芷,遊戲ID扶雪,我不該因為私人恩怨參與誹謗,更不該偽造證據擴大影響,我向夜清鳶女士道歉,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視頻不長,但足以讓所有關注此事的人看清兩人的懺悔。
皇甫封站起身:“聲明和視頻按計劃釋出,賠償款打到皇甫集團法務部的賬戶。另外,”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胡明遠顫抖的手上,“庭外和解協議我已經簽好了,撤訴申請會在收到賠償後提交法院。”這是對胡昕芷後期在網絡上對墨蒅鳶造謠的追責庭審。
胡明遠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封總,您……”他居然會放過他們?這不像皇甫封的性格!
“你應該謝謝夜律師,這是她出國之前囑咐的,她不想趕儘殺絕。”皇甫封走到門口,停下腳步,“三孤食品是你一輩子的心血,冇必要毀在下一代的荒唐事上。但記住,這次是教訓,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的公司。”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辦公室裡壓抑的呼吸聲。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陽光,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斑。
遠在F國的夜清鳶看著手機裡蒼木發來的訊息:“鳶姐,論壇已經炸了,大家都在誇你格局大。”
夜清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三孤食品在道歉視頻裡,謝謝夜清鳶的大度,也保證在之後的日子裡,堅守本心,服務好老百姓。
夜清鳶從來不是為了“格局”才鬆口,隻是明白,真正的勝利不是看著對手跌入深淵,而是守住自己的原則後,依然有選擇的餘地。
胡昕芷收到撤訴通知那天,正在看守所的醫務室做檢查。
冰冷的聽診器貼在小腹上,醫生的聲音帶著公式化的平淡:“懷孕六週,胎兒目前穩定,但你的情緒波動太大,造成先兆流產,你想要抱住孩子,需要靜養。”
“懷孕?”胡昕芷愣住了,手下意識地撫上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是林章的。
她想起最後一次見麵時的混亂,想起他酒後的失控,想起自己當時的麻木……原來在那些被仇恨和絕望填滿的日子裡,還有這樣一個意外在悄然發生。
看守所的民警很快聯絡了胡明遠。老人趕到時,看到女兒蜷縮在牆角,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爸,我想生下這個孩子。”胡昕芷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不管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我的孩子。”
胡明遠沉默了很久,久到胡昕芷以為他會暴怒,他卻隻是歎了口氣:“我去跟法院申請緩刑,等你出來……我們重新開始。”
一週後,胡昕芷因懷孕被法院判緩刑。走出看守所的那天,陽光刺眼,她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卻在看到門口的身影時愣住了——林章的父母站在那裡,手裡拎著保溫桶,臉上是複雜的擔憂。
“昕芷,我們接你回家。”林母走上前,把保溫桶遞過來,“熬了雞湯,補補身子。”
胡昕芷冇接,隻是看著他們:“林章……他知道嗎?”
林父點點頭:“律師告訴他了,他在裡麵哭了很久,說對不起你。”
車子駛往林家老宅的路上,胡昕芷一直望著窗外。曾經她最鄙夷的就是這種市井小巷裡的生活,覺得狹窄又俗氣,可此刻看著巷口曬太陽的老人、追逐嬉鬨的孩子,心裡卻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平靜。
半年後,林章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獄警替他申請了減刑,胡明遠通過關係,替他申請了幾天的假,時間不長,隻是讓他回來和胡昕芷結婚。
林章回來的第一天,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胡昕芷麵前,手裡捧著一束皺巴巴的康乃馨。
“昕芷,”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緊張,“我知道我冇資格求你原諒,但我會努力掙錢,好好照顧你和孩子,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胡昕芷看著他眼裡的紅血絲,看著他手背上因為在獄中做體力活留下的繭子,忽然想起剛認識時,他也是給她送花,隻是那時送的是99朵玫瑰,而不是現在這束帶著暖意的康乃馨。
她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婚禮辦得很簡單,就在林家老宅的小院裡,擺了五桌酒席,來的都是親戚鄰裡。胡昕芷穿著一身紅色的連衣裙,小腹顯懷,臉上冇有精緻的妝容,卻透著一種安穩的柔和。林章穿著借來的西裝,給她戴上戒指時,手一直在抖。
胡明遠坐在主位上,看著女兒給林章夾菜,眼眶微微發紅。他終於明白,有些東西,比財富和地位更重要——比如一個願意承擔責任的肩膀,和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三孤食品的公開道歉視頻在全網釋出那天,《九州劫》的服務器難得地卡頓了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