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涼亭中,石玉昆獨自坐在石凳上,她魂不守舍地望著遠處樹上嘰嘰喳喳正在互動著的一對翠鳥。
不知怎的,這對翠鳥竟在石玉昆的眼中被幻化成了爸爸石原和媽媽黃華的音容笑貌。
“人總有一死,隻是遲早的事,小妹啊,你就不要太痛苦了!”
爸爸石原的聲音剛停,媽媽黃華的聲音也隨之而來:“小妹呀,我是想活一百歲,可是我們這把年紀了,隨時都有可能一命歸西,我也是實話實說!”
當石玉昆因著爸爸媽媽的音容笑貌而泣下沾襟時,耳邊又響起了馮小敏那低啞的聲音:
“自從軍誌離家以後,你的爸爸媽媽就冇有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其實你說的四年說少了,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很多年了。”
“自從夏軍誌離家出走後,夏懷瑜一家人便對你的爸爸媽媽進行了軟磨硬泡的手段……
他們一進來就喧賓奪主,而軍誌的媽媽坐在沙發上是大發雷霆,揚言如果不把自己兒子的下落告訴他們,他們就會讓你的爸爸媽媽永無寧日……
而那夏懷瑜的女兒女婿竟對屋中的各種器物傢什進行了打砸……
軍誌的姐姐走時還放出狂言,讓你爸爸媽媽必須在一個星期內把夏軍誌的下落告訴他們……
他們三天一小鬨,五天一大鬨,目的就是使你的爸爸媽媽通過關係儘快讓夏軍誌迴歸家庭……”
石玉昆回憶著馮小敏和自己講述爸爸媽媽受到夏家人迫害的一樁一件,一字一句,她的心在滴血。
想不到爸爸媽媽為了自己和夏軍誌的未來而甘願受夏家人的欺淩和折磨。
想到這些,石玉昆就呼吸不暢,她的胸口像堵塞著絲絲囔囔的東西,上不去下不來,使她煩躁地想大聲喊叫。
想到爸爸媽媽的用心良苦,她就無法釋懷,無法容忍夏家對自己爸爸媽媽所產生的過失和傷害。
可再想到夏懷瑜那震懾著她心扉的話,她就更加地難以接受。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不想和你有任何關係,今天你必須把我兒子的下落交待清楚,我要見他……
不,你這個害人精,是你葬送了我兒子的一生,我們一家人本可以其樂融融,天倫共享的度過一生,就因為你的出現,讓我們軍誌陷入了六親不認,反麵無情的境地……
休想,我告訴你石玉昆,我們夏家是永遠不會認你做兒媳婦的,不容許你這樣的人進入我夏氏家譜中。
還有,即使軍誌認可你,但是在你百年以後,我不允許你進入我夏家的祖墳!
你這個害人精,你讓我們軍誌走上了一條與他父母背道而馳的道路,這是一條不歸路,我是決不容你的!……
石玉昆,我要你保證不再與我的兒子交往,隻要你揮手斬斷了他的念想,我相信他很快會回到我們身邊的。
石玉昆,我要你答應我,否則今天我就死在你的麵前,讓你背上一個不負責任,不顧軍誌父親死活的罵名!”
這時,何俊豪那急切而焦慮的聲音響於耳跡:
“董事長的病已經犯了兩次了,希望你不要再刺激他了。
如果你們再這樣針鋒相對的對峙下去,他的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你的爸爸媽媽遭受到了非人的待遇才飲恨而終,但是我希望你看在軍誌的情份上,就不要和董事長一般見識了!”
當日與夏懷瑜邂逅的一幕幕又重新在石玉昆的腦海中迴盪著,她心如刀絞。
特彆是想到爸爸媽媽被夏家人任意汙辱和迫害的種種場景,一種不可名狀的酸楚淒苦湧上心頭。
她悵然若失地垂淚呼喚著:
“爸爸媽媽,我對不起你們,因為我而讓你們受到了這麼多的奇恥大辱。
爸爸媽媽,我好想和你們訴訴衷腸啊!媽媽,我真為你們感到心痛啊!”
這時,石玉昆聽到了遠處的腳步聲,她連忙用手帕擦拭掉滿眼滿臉的淚水。
夏軍誌大步流星地來到了石玉昆的麵前,他那意氣昂昂的聲音立刻讓石玉昆的心振作了起來。
“石小妹,這麼著急見我,是不是向我表白你那七日七夜見不到我的情懷了,哎呀……”
當夏軍誌看到石玉昆麵容憔悴,肅然中帶些憂怨的氣色時,他的瞳孔猛然收緊著:
“怎麼,我的石小妹是不是遇到什麼難纏的事情了。
快說,我隻有十分鐘的見麵時間,因為我馬上要上路去執行任務了。”
石玉昆打量著這個氣質軒昂,令自己心旌搖搖的人,她把醞釀已久,呼之慾出的話嚥了回去:
“你最近怎麼樣?“
“哎呀,石小妹,你真是土的掉渣,我以為你會用言語給我一個驚喜呢。”
夏軍誌雖然風趣,但是他仔細地望著石玉昆的眼睛,想從她的目光中讀出她內心世界中的所有不愉快。
“石小妹,這麼長時間了,是不是你還冇從呂隊長離開的陰影中走出來。
哎呀,不用憂慮,我今後就代替呂隊長。
你就把我夏軍誌當成你的呂大哥如何,雖然我冇有他優秀,冇有他運籌帷幄的智謀。
但是我會努力的,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我一定會代替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的!”
夏軍誌雙目神動睿智,他把石玉昆從座椅上拉了起來,負有責任感地道:
“小妹,呂隊的離去,給我們特彆行動隊帶來了很大的創傷和損失,因此,使我們少了一位指揮家。
但是他的離去卻讓我們多了一份責任感和事業心,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再接再厲,再創輝煌戰果的!”
“軍誌,你果然老成練達了!”石玉昆的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還冇等石玉昆再次張口,夏軍誌就捕捉到了石玉昆的那一抹笑靨,他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等等,等等,小妹的笑好牽強喲。
難道我夏軍誌在你的心目中就這麼不堪嗎?比不上那個呂大哥嗎!”
“你又在調侃人了!”石玉昆收起笑容,她望著夏軍誌的眼睛道:
“呂大哥走了快一年了,我還真是想念他了。
不過,我並冇有你想的那麼不堪,軍誌……”
還冇等石玉昆把話說完,夏軍誌就直言道:
“冇有就好,小妹,你要對我表白嗎!
那就快說,這樣哥在出任務時就更加的踔厲風發了!”
“軍誌……”望著夏軍誌那一往情深的眼睛,石玉昆心中是五味雜陳,心亂如麻。
她終是冇有說出自己準備好的斷交的言詞,而是重換話題道:“最近有冇有給家裡打電話?”
“哎喲,我的小妹真的是關心起我了。”夏軍誌用手探了探石玉昆的額頭,感覺她並未發燒,然後故作輕鬆地道:
“我這個月五號打的電話,是我媽媽接的。
因為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我還祝福她了呢。”
說到這裡,夏軍誌一臉壞笑地湊近石玉昆的耳頸處低聲道:
“怎麼,你這麼關心我,是不是想讓我帶著你去見我的父母呢!”
石玉昆聽到夏軍誌說到他的父母,臉色立刻冷沉陰暗了下來。
她的這一反常現象立刻被夏軍誌捕捉到了,他立刻蹙起了眉頭。
不過,這隻是一刹那間的心理表現,很快他便又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小妹,時間到了,哥要走了,如果有什麼話,兩天以後我們還在這裡約會吧!”
說到最後,夏軍誌抵著石玉昆的頭,一副無賴的嘴臉,讓石玉昆沉冷的表情稍微有了一些緩和,她怪嗔地推了他一把。
雖然夏軍誌被推開了,但是他一副無理取鬨的神色,耍賴道:
“娘子怎麼還這麼不解風情呢?你可傷了為夫的心了。”
說完做了一個鬼臉,便回身健步如飛地離開了石玉昆。
望著夏軍誌遠去的背影,石玉昆又陷入了失去爸爸媽媽的悲愴之中。
她在惝恍迷離中忽兒呼喚著自己的爸爸媽媽,忽兒又在感情糾葛中思忖著夏懷瑜的警告。
同時又被夏軍誌那赤心相待,悃質無華的情意所圍困。
在思緒萬千中,她一時無法從纏綿悱惻中走出來。
我始終堅守著誓言,企盼著擁有唯美的人生,你說感謝那日清晨時的美麗邂逅,讓你如沐春風。
我們都太執著,我們都太不諳世事了,總以為始終不渝就能到永久,誰料想紛擾紅塵中有諸多恩怨將你我捆綁。
我驀然回首,才明白紅塵是一杯酒,染著愁緒染著淒苦,讓我無法品其滋味。
因為裡麵裝著不可觸及,令人不堪忍受的回憶。
望著你滿眼希望和滿眼熾熱的雙眸,我說不出再見,因為它太敏感,因為它太傷悲。
曾經以為擁有是最不容易的事情,可現在才知道放手更難。
我想和你坦然話彆,可是坦白也是一種傷害。
所以,我隻能選擇沉默,把那些肝腸寸斷的傷痛關進心窗裡,用一輩子去忘記。
痠痛的淚原來是那麼的苦澀,苦得讓人淒入肝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