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小丸子的抽泣聲漸漸平息,錢振江才說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媽媽還好嗎?”
“不好!”小丸子剛停息的哭泣聲又被激發了出來,她哽嚥著道:
“媽媽在兩年前就離開人世了,我現在和外婆一起生活。
可外婆也得了老年癡呆症。
爸爸,醫生說外婆也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外婆走了,我就冇有一個親人了。
我就隻有一個爸爸了。
爸爸,以後我們還能相見嗎?”
錢振江已經冇有精力回答小丸子最後提出的問題了。
當他聽到妻子已經在兩年前離開人世時,這麼多年來,在心底支撐著他走下去的理念轟然崩塌了。
那是他珍藏在心底的一片柔軟,九年來隻在空虛寂寞時才翻出來想念一下。
可是現在,他僅存在心裡的一小片淨土,在此刻也蕩然無存了。
“你媽媽是怎麼死的?”錢振江心像針刺般地疼痛,他哽嚥著問道。
“媽媽是得胃癌死的。
生下我不到兩個月,媽媽就出去打工了,因為她要負擔我的奶粉錢。
爸爸,你知道嗎?”
小丸子淒涼的眼神透露著不知多少辛酸,多少痛苦:
“你知道從我記事起,我和媽媽就被人辱罵和嫌棄嗎?
他們說我的爸爸是一個殺人犯,是一個不負責任的道德敗壞之人。
每當我被外麵的小夥伴欺負哭著回家時,媽媽總是安慰我。
她說爸爸是一個好人,他是愛我們的。
他隻是一時的貪唸作祟才做錯了事。
她說爸爸遲早會回來的,他會讓我們過上好日子的。
可爸爸一直冇有回來。
兩年前,媽媽把我托付給了外婆就走了。
可是在第二天,警察來到了我們家,他們說媽媽跳河自儘了。
後來,我才聽人們說媽媽是胃癌晚期,大概是怕連累了我才走上了自儘的那條路。
爸爸!”
小丸子揚起紅腫佈滿淚水的小臉痛心地道:
“其實媽媽在跳河前一天晚上和我說過。
她說要我一定要討外婆的歡心。
還說以後一定要找到爸爸。
不管爸爸犯了多大的錯誤,讓我都不要計較。
她說爸爸是永遠愛我們的。
爸爸,我想知道你是真的愛我和媽媽嗎?”
小丸子那充滿疑惑和不解的目光讓錢振江的心都碎了:
“爸爸,如果你愛我和媽媽,為什麼不在我們身邊陪著我們?
為什麼要讓媽媽受那麼多的苦,遭那麼多的罪。
爸爸,是不是你在外麵找了另一個老婆了?”
“冇有!冇有!都不是!”
錢振江的心在絞痛著,想不到自己的離開讓妻子女兒受到瞭如此多的委屈和傷害,他極力地分辯著:
“小丸子,爸爸冇有再娶老婆。
也不是不愛你們,一切都是因為爸爸太貪心了。
爸爸揹負了人命案,所以才離開了你們整整九年。
對不起了小丸子,對不起了紅霞,都是我的錯。
其實,我是計劃再過一年半載就辭職回家,帶上你們娘倆去國外定居的。
豈料爸爸還是冇有逃過這法律的製裁,就差最後一年,我就能攢夠錢和你們移居國外了。
可……”
錢振江再也說不下去了,他的心在滴血。
想不到一夜之間他就變成了階下囚,此刻,他真的後悔了。
後悔當初的貪唸作祟,後悔自己的不理智行為,造成了妻子女兒的痛苦人生。
“紅霞!”錢振江淒哀的聲音充滿了懺悔和深深的悲涼。
他摟著小丸子向已死去的妻子沉痛地道:
“對不起紅霞,我冇有履行對你的承諾。
我說過要讓你幸福一輩子的。
要知道你和女兒受了這麼多的苦難,當初我是不會害死彭教授,偷取他的成果的。
現在我真的後悔了,後悔負了你的一片情義。
後悔冇有做一個稱職的父親,後悔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如果時光能倒退,我一定守在你身邊做一個慈父賢夫的。
那怕每一天都勞勞碌碌,整日吃粗糧淡飯我也心甘。
紅霞,我真的後悔了呀,可惜你再也聽不到了,再也看不見我手中那麼多的人民幣了!
紅霞,你讓我該何去何從呢?”
父女二人是抱頭痛哭,這讓石玉昆本來就鬱悶的心更加沉重了。
待父女二人的情緒緩下來,坐在床沿上的石玉昆才麵色凝重地道:
“錢振江,其實這次我並不打算把小丸子帶過來。
畢竟你是個將死之人,是她苦苦哀求我,說她想見到她的爸爸。
她說媽媽已經離開了她,她不想再失去爸爸。
她也知道你犯下的是罪不容誅的大罪。
她說她那怕見你最後一麵,她也就心安了。
還有,她想知道爸爸是不是愛她的。
她說他的爸爸隻是被貪念衝昏了頭腦,才做出了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所以,錢振江,我是看著小丸子執著的情麵才領她來見你的。
這麼懂事而充滿包容心的小女孩,真是世上少見的。
她從來冇有忘記過她的爸爸。
儘管你貪婪、陰險、不擇手段,但是小丸子從來冇有痛恨過你,也冇有忘記過你。
因為你們是具有血緣關係的親生父女。
好了,接下來,你將要被收監了,以後的路你該如何走下去,這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不過,你的女兒小丸子會一直關注著你的,她不希望她的親生父親繼續頑抗到底。
她一定希望你卸下身上的一切包袱和沉重枷鎖,無事一身輕,以坦然和釋然向這個世界揮手告彆的。”
“爸爸!”小丸子用小手揩拭著錢振江眼角的淚水,稚嫩的聲音衝擊著錢振江的心房:
“我知道你犯了很多很多的錯誤。
可是媽媽說知錯就改就是一個好孩子。
爸爸你已經是一個大人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分清好人和壞人,更知道做好事和做壞事的結果會如何。
所以,爸爸,每當提到你時,媽媽都會哭出淚來。
她希望你坦白從寬。
她和我說過,儘管你的罪行嚴重,但是她還是希望你去自首,這樣就會減輕你的罪責。
誰知道,誰知道媽媽最終還是冇有等到你自首的那一天!”
說完,小丸子趴在錢振江的肩頭上抽泣起來。
小丸子的純潔而直白的話語,最終打敗了錢振江那貪得無厭,扭曲變形的虛榮心。
在親情麵前,他終於悔悟了。
他知道自己曾經做的事是多麼的令人不恥,是多麼的傷天害理,也最終害的妻子沉鬱寡歡得絕症而死。
錢振江再也冇有什麼可隱瞞的了,此刻他隻想讓死於九泉下的妻子安心遂意。
他抱著自己的女兒徹底地服軟道:
“爸爸不會再錯下去了,爸爸這就去坦白交待以往的種種惡行。
我會事無钜細地把我的過往全都講述給警方的。
小丸子!”
錢振江抬起頭來為自己的女兒擦掉滿臉的淚漬,心頭是淒楚而糾結的:
“在我被判刑的這段日子裡,我希望你經常來看我,這是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要求!”
“爸爸!我會去看你的,因為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了!”
“好孩子,是我對不起你和你的媽媽!”
在意識到自己還有事要交代時,他抬頭對著石玉昆道:
“對了,石乾事,既然我已到了這自取惡果的地步了,我也就不隱瞞什麼了。”
錢振江赤紅的眼睛裡佈滿悔恨:
“我和王炳寬的身份證,是我原籍公安係統的一個叫王昭的人親自辦理的。
當時我殺了人,投奔了他,他挑唆我來到了這所研究院,為的是利用我的催眠術盜竊國家科研成果而獲取暴利。
那時,他要求我獲得金額後四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