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半小時的奔跑後,小雅終於來到了那六垛草料堆前。
她躡手躡腳地選了一垛距離小院最遠的草料堆鑽了進去,然後把出口在裡麵輕輕掩藏好,便繼續掏出口袋中的花生,開始取豆咀嚼起來。
但是她心思極細,因為花生在剝皮時會弄出聲響,所以,她總是在每剝去一個花生皮前,總要屏氣斂息地聽一聽周圍的動靜,在確保冇有異常聲音後,她才雙指用力地讓花生皮發出破裂的聲音。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當小雅在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時,外麵傳來了雨點打在塑料布的聲音,那雨點敲擊塑料布的“啪啪”聲讓小雅睡意全無。
她知道,下雨了,是入冬來的第一場雨。
小雅用手指撥開一條縫,她看到了大雨點密集地敲擊著地麵,再加上雨打塑料布的震耳欲聾聲,讓小雅不禁收緊了神心。
她重新掩蓋好出口,然後蜷縮成一團,在稻草中享受著寒冷入體的氛圍。
為什麼說享受呢?
是因為小雅知道,這樣的鬼天氣,花妮兒是不可能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她祈求老天爺,讓這場雨下到天明,那樣就可以在這裡放心地住上一晚了。
而天亮後,她可以到彆的地方去躲避風雨。
由於她也特彆害怕黑夜,她小時候聽婆婆說,在黑夜中,妖魔鬼怪會現身,他們專吃小孩的心肺,所以,人們在晚上不能出門,尤其是半夜十二點以後。
雖然又冷又餓,可小雅知道,隻要自己捱過今天晚上,她還可以去花生地裡拾取花生。
她最喜歡吃花生了,又香又解饞,就這樣,小雅一會兒迷糊,一會兒被雨聲吵醒。
就在小雅半睡半醒時,她聽到了身前傳來了悉悉嗦嗦撥弄稻草的聲音。
當她睜開那雙驚恐的大眼睛時,花妮兒那雙在手電光照下瘮人的眼睛,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隨著小雅“啊”的一聲驚叫,花妮兒那張蒼白慘人的臉上驚起了滿臉歉意,她伸出兩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像是在告慰小雅不要聲張。
同時,她的眼中透出了彆樣的目光,這目光是那麼的熟悉,小雅能感受到,它特彆像媽媽的目光,溫暖而慈祥。
看到小雅逐漸安靜下來,花妮兒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硬皮饅頭塞到了小雅的手裡,像是捉迷藏般地輕聲道:
“你不要出聲,我不會告訴彆人你在這裡的。”
說完,笑嘻嘻的一手拿著手電,一手重新把出口掩蓋上了。
緊緊的用雙手捂著饅頭,心中不知是驚喜還是慌亂,小雅定定地望著花妮兒為自己遮掩住的出口,聽著對方“踢嗒”“踢嗒”涉著水走遠的腳步聲。
腳步聲消失了很久,小雅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她感覺到手中的饅頭是那麼的誘人而充滿著暖意。
於是,她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咀嚼著,她不知道自己多長時間冇有吃過饅頭了,她隻感覺它是那麼的香甜可口,回味無窮。
當她把整個饅頭狼吞虎嚥地吃進肚子時,又摸索著把身上的殘渣剩沫都撿到了手中,最後全部放進了自己的口中。
吃掉了整個饅頭,小雅感到渾身充滿了活力,也感覺不到冷了。
她仔細聽了聽外麵的雨聲,雖然不似先前的聲響大,但是雨點還在劈啪作響地敲擊著塑料布和地麵。
不知怎的,先前感到這雨聲讓人愁緒滿懷,而此時的雨聲卻讓人感到心情異常舒暢。
就在小雅因花妮兒的善心而樂以忘憂時,外麵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人喊雞犬聲。
小雅立即被驚的半立起了身形,她扒開一個口子,謹小慎微地傾聽著小院方向傳來的哭聲和大聲吆喝聲。
原來,由於凍雨來的太突然太猛烈了,又由於卓小江趕著羊群走的太遠了。
當他意識到天空陰雲密佈,一場冬雨就要來臨時,他趕著羊群向回途急速趕來。
可是由於路途遙遠,在離家兩裡的地方受到了風雨的吹襲和打擊,在泥濘難行的路上又讓兩隻羊陷進了泥溝中。
為了救出兩隻羊,卓小江躍下了泥溝,卻不料泥溝的右側是一道六米高的斷土壁。
就在他拽出兩隻羊時,由於下得是凍雨,自己竟在驚慌失措中失足滑下了斷土壁。
斷土壁下是深如腰深的亂泥塘,而卓小江在跌入泥塘時便開始了垂死掙紮。
可是由於坡度陡,道路濕滑,他最終冇有從中爬出來。
當他的堂弟看到失散的羊群時,才找了十幾個村民投入了尋找他的行動中。
當人們從泥溝中發現他的羊鞭時,才意識到他一定是失足滑進了亂泥塘中,於是,他們組織了四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才把卓小江的屍體從亂泥塘中拉了上來。
由於卓小江家庭條件比較特殊,村民們自發地捐獻了一些財物,當天就讓他入土為安了。
自從花妮見到卓小江的屍首後,便更加傻裡傻氣,瘋瘋癲癲了,她整日隻知道嬉笑怒罵,肆言如狂,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精神病人。
起初,卓小江的堂弟把花妮兒接回了村莊,希望她與村民共生存。
可是不到一個月,她的精神病就為村民們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隱患和衝突,弄得整個村子雞飛狗跳,人人見她都躲的遠遠的。
因此,卓小江的堂弟把花妮兒又送回到了這野外的小院落中,除了每天為她送些吃食,也隻能讓她在這裡自生自滅了。
小雅一直躲在草料垛中,把這生活無情,世事難料的一幕幕全都看在了眼裡。
花妮兒即失去了女兒,又失去了丈夫,一時成了一個孤苦無助,飽受精神折磨的可憐人。
想到花妮兒的現狀,小雅的心特彆的不是滋味。
自從花妮兒被她的堂弟送回來後,已經過去了有三個月的時間了。
在這三個月中,花妮兒並冇有光雇小雅的私人領地,除了每天罵罵街,曬曬太陽,或學著城市裡的老年人扭動著自己變形的腰肢跳著廣場舞外,還學會了離家出走,這一出走不是一天就是兩天。
小雅有時候擔心她出去後會永遠回不來了,但是小雅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她總會在半夜或在不經意間悄然迴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