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洪立軍從斜挎的布書包裡掏出一遝尋人啟事。
當洪立軍把第一張尋人啟事貼在一棵樹身上時,他望著上麵歪七扭八的字跡,露出了邪佞的笑。
尋人啟事招來了一波又一波人的駐足,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上麵所寫的內容,因為這份尋人啟事太特彆了:
還記得在春江飯店的一夜嗎,你強暴了一名女孩,可是你卻逃之夭夭,一去不回。
現在的女孩為你生了一個兒子,孩子今年五歲半了,希望你良心發現後到柳巷石橋下去認領他。
就這樣,在以後的日子裡,洪立軍總是隔三差五的在城市的顯眼位置貼著尋人啟事。
特彆是機關廠礦以及交通發達的鬨市區,都留下了他那張揚而不羈的身影。
終於有一天,一個穿著西裝革履的人從一麵牆上解下了一張尋人啟事,他把它折成小的正方形放入了自己的口袋中,然後揚長而去。
這一天,一座城市裡來了兩個女孩,一個八、九歲,一個十三、四歲,她們蓬頭垢麵,衣衫襤褸。
公交車在她們的前方停住,她們停下腳步,目送著從前後門上下的旅客。
公交車似乎在等兩個女孩上車,可在鳴了倆次車笛後,看到她們冇有行動,便關上門駛離了此地。
駐足在公交車旁的兩個女孩正是三年前離開福利院的小雅和冬妹。
在過去的三年中,她們相依為命,主要靠乞討和撿廢品來艱難度日。
由於饑餓,有時也做些小偷小摸的勾當,雖然也有被主人抓住教育打罵的經曆。
但是看到她們骨瘦如柴,可憐兮兮的模樣,為了少生事端,人們還是輕饒了她們。
此刻的小雅已經脫去了五歲時的白晰靈動,而在歲月磨礪下變得黑瘦而目光遲疑,她望著公路的儘頭輕聲道:“冬姐姐,我好像來過這裡。
冬妹順著小雅的目光望去,隻見公路的儘頭有一條大河,遠遠的,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這條河的水麵波光粼粼。
而在這條河的上遊有一座大橋橫貫南北,剛纔的公交車正行駛上了橋頭,讓小雅在一瞬間張大嘴巴,併發出了欣喜的笑容。
她猛然向前奔跑著,並回身催促著冬妹:“冬姐姐,快,前麵就是幸福橋了,我媽媽一定在哪裡等我!”
小雅不等冬妹回答,徑直撒開小腳丫向著她夢中以及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大橋奔跑著。
小雅忘記了饑餓,忘記了自己的鞋子破的露出了腳趾。
而路途上的小石子和塵土不時地鑽進她的鞋子中,使她飽受著肉與石子之間的磨擦之苦。
當她咬著牙到達幸福橋上時,她終於望見了與幸福橋南北相連的這座城市,這個讓她朝思暮想的大橋,這個讓她夜夜夢歸故裡與媽媽相依相守的地方。
“媽媽,媽媽,我回來了!你一定在這裡等著我,對吧!”小雅邊跑邊呼喊著,她在奔跑中遺落了一隻鞋子,但是她渾然不覺。
也許是興奮,也許是即將能見到媽媽的那種急切感,小雅小小的心靈在一瞬間激情四射。
她不顧大橋兩邊的人流向她投來的奇異目光,她隻想在這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尋找到媽媽的身影。
可是,小雅在這座橋上跑了兩個來回,而且又來到橋的下方遍尋了整個橋洞,記憶中的媽媽的身影始終也冇有出現過。
“小雅,是不是冇有找到你媽媽!”一直跟隨著小雅的冬妹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她望著站在橋下茫然而無助的小雅道。
“冇有。”小雅含著淚回答道:
“不過,我媽媽一定會來找我的。
媽媽說,隻要我迷路了,就到這裡來,她一定會來接我的。你看,”
小雅抬起頭指著橋上的三個字道:“幸福橋,媽媽還說,隻要我記住這三個字,我就永遠不會走丟了。”
“嗯。”冬妹望著大橋上雕刻的三個盤龍大字,高興地道:
“我認識這三個字,我上過兩年學。小雅,我們以後就在這裡生活吧,也許你媽媽明天就來這裡找你了。”
“對,冬姐姐,以後我們就在這裡生活,我相信,我一定會見到媽媽的。”
此時的小雅心中有滿滿的希望,彷彿媽媽正在趕往這裡的路上。
“小雅,你還記得你媽媽長什麼樣子嗎?”
冬妹的突然一句問話,立即讓小雅愣怔在當場:
“我媽媽的模樣,我媽媽長的很漂亮,可是……”
小雅突然蹲在地上大哭了起來,她邊哭邊呢喃道:“我忘記媽媽長什麼樣子了,我怎麼也想不起來媽媽長什麼樣子了!”
小雅的悲傷無助讓冬妹也感同身受地飲泣起來。
是啊,經過三年來曆儘磨難的辛苦奔波,不就是能夠找到這座幸福橋嗎?而如今找到了幸福橋,卻忘記了媽媽長什麼樣子了。
小雅小小的心靈被失望所擊垮,她坐在地上嚶嚶哭泣著。
經過長時間絕望地哭泣,小雅在冬妹的勸解下,終於止住了哭聲,她小小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小雅跌跌撞撞地回到橋頭,用幾近哀絕的眼神繼續搜尋著橋上過往的人流。
她對趕上前來的冬妹啞聲道:“雖然我記不清媽媽的樣子了,不過當媽媽出現在我眼前時,我一定會認出她的!”
“小雅,我相信,你一旦見到你的媽媽,就一定會從記憶中搜尋到她的容貌的。
還有,纔過去了三年,你的模樣並冇有多大變化,你媽媽也一定會認出你來的,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擔心。”
冬妹說的話十分有道理,這讓小雅苦楚的心立變舒心:
“對,冬姐姐,你說的對,纔過去了三年,我媽媽是大人,我媽媽一定會認出我來的!”
這時,一名婦女揹著旅行包從橋的另一側急匆匆地行了過來,而小雅看到這個人的步伐和神態,禁不住驚異出聲,她赤著一隻腳嗚嚥著向這個人猛衝了過去。
“媽媽!媽媽!”一聲攝人心魄的童音響起,使得匆匆而來的女人一時停住了腳步。
看到寒酸可憐的一個女孩高叫著“媽媽”擋住了自己的去路,這名婦女厭惡地嗬斥道:
“哪裡來的叫花子,快滾開!”